鬼怪狂欢夜 下(216)
“我的小姑奶奶!”许南天哀哀叫苦,“我倒是想帮你解开,我刚碰到你手,你就开始喊‘我不干了’、‘让我再睡五分钟’、‘这个月的绩效谁爱追谁追’,扭来扭去跟条泥鳅似的,我根本抓不住。”
“胡说八道。”陆眠眠面不改色,“我睡相明明很好。”
“是,特别好。”许南天似笑非笑,“小时候你跟佐佐挤一张床,一晚上踹了她十几脚,直接把人从床上踹到地上去打地铺。这事儿你不会也忘了吧?”
陆眠眠手上动作一顿,挠了挠鼻尖,声音明显虚了几分:“……我不记得了,有这事儿吗?”
许南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陆眠眠心虚地移开视线,专注地对付手上那个死结,不再吭声。
努力了半天,许南天才终于重获自由。
他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腕,转身就去够那袋早已凉透的包子。
折腾了大半夜,昨天吃得再丰盛也都消化干净了。包子皮摸上去又冷又硬,但他顾不上这些,抓起一个就往嘴边送——
即将入口的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
“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我有这个!”陆眠眠闻言,把头绳摘了下来。
她把许南天手里的包子夺回来,连同那袋豆浆一起塞进塑料袋,用发绳紧紧扎住袋口。
那是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圈,但在她指尖注入灵力的瞬间,整根发绳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光芒淡去后,陆眠眠拎起袋子晃了晃,语气笃定:“没毒,吃吧!”
“你还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许南天嘴上吐槽,手却很诚实地伸进袋子,抓了个包子大口啃起来。
“这种不占地方的小东西我平时都戴在身上,以防万一。”陆眠眠也拿了一个,咬下去。包子确实凉透了,面皮发硬,馅料也失去了刚出炉时的鲜香,但此刻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
许南天问:“你不是说胃穿孔了吗?这会儿能吃吗?”
“不行就再睡一觉呗。”陆眠眠满不在乎,“反正有灵力,养一会儿就好了。”
许南天:“……”把灵力当速效救心丸使。他咬了一口包子,说,“你不会是和桃子一样,身体里的灵力都点到恢复力上了吧?”
陆眠眠闻言后,立刻哭丧下脸,说:“是就好了,可是我的恢复力和你们比也差了一大截。”
吃饱了饭后,陆眠眠开始巡视起这间囚禁他们的屋子。
房间是上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那个狗洞却没有上锁。
陆眠眠蹲下身,手刚搭上那道小门的边缘——
“别!!”
许南天几乎是弹过来的,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脸色都白了:“你、你先别打开!万一外面是张鬼脸怎么办?!万一那个陶瓷人正蹲在外面盯着这道缝呢?!”
陆眠眠被他这反应弄得无语,抬头看着他惊魂未定的表情,忍不住腹诽:“你胆子这么小,当初到底是怎么干捉灵师这行的?”
许南天理直气壮:“所以我才不干了啊!”
陆眠眠看了一眼时间,说:“这大白天的,陶瓷人也应该已经消散了吧?现在不逃走,更待何时!”
陆眠眠觉得自己这话很有道理,逻辑清晰,时机合理。
然而说完之后,许南天的脸色依然是沉着的、紧绷的,甚至比刚才更加难看。
陆眠眠的笑意敛了敛:“怎么了?”
许南天垂着眼,沉默了几秒。
“……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陆眠眠一愣,虽然她不像许南天那样做过正式的捉灵师,可是类似的事情也没有少经历,能有什么事吓到她?
“你应该知道,”许南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思绪体的怨力,和怪物实体化之后的怨力——是有微妙差别的。”
陆眠眠:“……”不,我不知道,我灵力弱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没吭声,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许南天吸了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们俩都是被那个陶瓷人打晕带进来的,对吧?”
“对。”
“但其实……进了这间屋子以后,我就醒了。”
陆眠眠一愣。
许南天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却稳住了,一字一顿:“我是被刺激醒的。这里的怨力太浓了,浓到我刚一恢复意识,就差点被呛得喘不上气,现在姑且算是习惯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干净、安静、甚至称得上舒适的屋子时,像在看一片肉眼看不见的沼泽。
“而且我可以感觉到,这里根本不止一只实体化的怪物。甚至连思绪体都有不少……我很难说这里到底有多少思绪体,但是几百个一定是有的。”
陆眠眠的后脊梁开始发凉。
“最奇怪的是,”许南天继续道,声音更轻了,“现在十一点了,可我依然能感觉到——实体化的怨力,就在屋子外面徘徊。不是残留,是活的,正在移动。”
陆眠眠没有立刻接话。
她平时就喜欢听捉灵师的故事,也基本每周都会来灵感事务所,把在工作时寻到的思绪体带给应归燎和唐佐佐,顺便听他们讲述最近发生的故事。她当然也知道,唐佐佐曾经在白天遇到实体化的鬼怪,以及黄泉戏班思绪体遗留物的事情。
许南天平时不爱听这些和怪物相关的事情,见她脸色骤变,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绑架我们的……是怪物吧?”
陆眠眠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发抖。
“对啊。”许南天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陆眠眠此刻大脑运转飞速:在唐策宅子里出现的白天也会实体化的鬼怪,被唐策隐藏的大量思绪体,以及不对他们下杀手的鬼怪,优渥的囚禁条件……
陆眠眠的声音干涩,道:“你说……唐策在背后操控这些怪物的可能性是多少?”
“什么?”许南天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陆眠眠想要再解释的时候——
咔哒。
那扇小狗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僵住,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那是一条苍老如树皮的胳膊。皮肤皲裂、发黑,像是被烟火熏烤了几十年的老木,关节处鼓着粗大的结。前段是一个畸形的圆形肉瘤——没有手掌,没有手指,只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圆形肉瘤,边缘还挂着暗褐色的结痂,像是被人齐根截断后,又用粗线胡乱缝合起来的残肢,狰狞又可怖。
它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将两盒盒饭推进屋内,塑料盒与地面摩擦发出 “沙沙” 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瘆人。
随着那截胳膊越探越深,许南天和陆眠眠才看清了——
那只本该长在胳膊末端的手,竟然生在了肘关节处!
五根指头从本该是骨节突起的位置歪歪扭扭地伸出来,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一簇寄生在枯木上的畸形菌菇,歪歪扭扭地朝着不同方向扭曲,透着股非人的怪异。
是和陶瓷人一样的改造人。
可更诡异的是,这只手还在动。
按常理,失去了完整神经通路的肢体,就算被强行缝上去,也该是软塌塌地垂着,如同一截死肉。
但此刻,那只手却活像一株漂浮在海流中的海草,扭曲地摆动着。
两人大气也不敢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他们只是推测怪物在白天仍然可以实体化而已,现在这一幕几乎就是实锤了。
盒饭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还是热乎的,是浓腻的肉味。
随后,一个与那截苍老胳膊完美契合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