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下(239)
他们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关了快一周,房门开启过很多次,小狗门的大小毕竟有限,大件的物品还是需要开门才能送进来。
这群怪物有的时候是给他们送床垫,有的时候是送衣服,有的时候是送桌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怪物对他们不错,可那一张张扭曲畸形、狰狞可怖的模样,依旧刻在骨子里让人心胆俱寒。哪怕重复了无数次,刻入骨髓的恐惧也从未消散。
两人原本以为,怪物又要来给他们送物资。
然而,当目光越过簇拥的怪物,看清被它们小心翼翼抬在中间的人时,陆眠眠和许南天的脸色骤然剧变。
“佐佐姐,应大师?!”
陆眠眠失声惊呼道,下意识想要迎上去。带头的那只怪物却起抬手臂横在她面前,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栅。
陆眠眠咬住牙,硬生生刹住脚步。
怪物们将唐佐佐放在小床上,又将应归燎安置在旁边的气垫床。
结束后,怪物们便一个个退了出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怪物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就随着“咔嗒”的落锁声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眠眠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膝盖磕到床沿也浑然不觉,双手攥住唐佐佐的肩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用力晃,只能一寸寸轻摇,声音渐渐染上哽咽:“佐佐姐……佐佐姐你醒醒啊……”
唐佐佐没有反应。脸上没有伤,呼吸也平稳,像是只是睡着了。但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眼,还是让陆眠眠的心沉到了谷底。
许南天快步走到气垫床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应归燎的鼻息。
还在。
他松了口气,但很快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半蹲在气垫床旁,手掌轻拍应归燎的脸颊,试图唤醒他:“阿燎?!能听见吗?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反应。
许南天又拍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应归燎依旧一动不动,双眼紧闭。
陆眠眠跪在床边,双手攥着唐佐佐的肩膀,声音抖得厉害:“佐佐姐……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唐佐佐也没有回应。
他们每喊一声,心就沉一分。
“完了完了……”陆眠眠崩溃道,“他们两个都被抓进来了,我们……”
“喊什么。”
陆眠眠的话还没说完,应归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差点被陆眠眠自己的哭腔盖过去。
两人同时愣住,连忙朝他望过去,眯起眼睛才发现应归燎的嘴唇正在微微蠕动。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
“这里有摄像头吗?”应归燎问。
陆眠眠一怔,硬生生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连忙压低声音,说:“没有,我们都检查过了。”
她的话音落下,应归燎和唐佐佐几乎是同一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从昏迷中醒来。
陆眠眠和许南天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简直像看到了木乃伊起死回生。
“你,你们没事啊?!”
“废话,能有什么事?”应归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刚才一路上都被关在箱子里,还偷偷给钟遥晚传了信息,肩颈都快被木箱子给撵坏了,“该死的唐策,我还以为他的控制能力只能短暂地控制怪物几秒钟呢,没想到直接当起山大王了。”
唐佐佐被关着的箱子比应归燎那个要大不少,状态看上去要比应归燎好许多。
她比划道:「我们在二十九号楼遇到了大量怪物。那些怪物攻击的时候都是一只一只上的,根本没尽全力。而且抓住阿燎的那只怪物,甚至都没有捏伤他。所以我们猜测它们应该和绑架你们是同一波,就直接假装被绑了。」
“这、这样啊……”陆眠眠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床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真出什么事了。”
“明明是我发现的疑点……”应归燎小声嘀咕,却被唐佐佐一个枕头砸到了脸上,强行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唐佐佐瞪了他一眼,随即继续望向陆眠眠和许南天,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陆眠眠摆手道,“我们也和那只怪物起了冲突,但是奇怪的是,它明明可以很快制服我们,却一直都在手下留情,最后只是把我们打晕了带回来,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她说完后,略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佐佐还算平静的脸上,犹豫着问道,“绑架我们的……是小叔吗?”
唐佐佐垂下眼,没有接话。
刚才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是属于唐策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桩桩件件事,唐策看似游离在外,可细细算下来,每件事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双生佛像的流落,他曾经出现在忘川剧场的事实,他和何紫云以及钟离的密切关系,在磁场紊乱的地界建房子,他明明早就找到了唐左左的遗体却隐密不言十数年,还有他保有的黄泉戏班遗留物……
唐策的有所图谋,其实早就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应归燎和钟遥晚早就分析过他的种种反常,一直对他多有提防。这些唐佐佐都是知道的。
可是当唐策的恶意真的摆在台面上时,唐佐佐还是有些不愿去细想。那毕竟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
唐佐佐动了动手指,像被风吹起的枯叶,带着几分迟疑的轻颤。她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惋惜,像是失望,又像是看不透至亲时的沉重,层层叠叠缠在一起。
她想比划些什么,可手指却始终只是停在半空中。
“是他。”
就在唐佐佐还在犹豫时,应归燎一把扯掉脸上的枕头,神色阴骛,眼底翻涌着寒意:“我们刚才听到他的声音了,而且他和怪物应该有什么联系,怪物都对他唯命是从。他还说今晚会有什么行动。”
他说完以后转向唐佐佐,声音拔高了些:“喂,小哑巴,你要是临阵倒戈,以后玩桌游我就再也不让着你了。”
唐佐佐这才回过神,朝着应归燎翻了个白眼,手指比划得飞快:「滚蛋,你才会倒戈。」
许南天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唐佐佐的肩膀。唐佐佐回了他一个拇指,示意自己没事后,他才道:“唐策的目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还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可能是想把我们都抓起来,好让阿晚落单。”应归燎看着他,说,“其实我觉得,唐策如果要让阿晚落单的话,直接把我和佐佐抓过来就好了,没有必要把你们也关起来。他为什么抓你们,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这个问题,陆眠眠和许南天已经在被囚禁的日子里想过无数遍了。
陆眠眠立刻回答:“我们去散步的时候,看到有一栋楼的窗户都被木板封起来了,本来想去看看的,但是还没有过去,就被一个持刀的怪物盯上了。”
“我们也是在调查那套公寓的时候被抓过来的。”应归燎接话,“里面住着一个高度社会化的怪物,她的能力是可以在怨力所及的地方,改变磁场。”
“也就是说,她可以让怪物无时无刻实体化?”许南天皱起眉。
应归燎说:“是的,而且奇怪的是,在她的身上我感觉不到半点怨力,一直到她被净化的时候,才能正常感觉到怨力。”
“是你们净化的?”
“不是。”应归燎说,“是忽然就消失了。我怀疑她的思绪体在唐策手里,在我们逼问她,为什么感受不到怨力的时候,她就被净化了。”
“那么她的思绪体就很可能在唐策手里。”陆眠眠说,“那个怪物大概是什么时候被净化的,你还有印象吗?”
“十点左右吧。黄泉戏班的怪物忽然出现以后,我看了一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