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龙傲天手握冲喜剧本后(49)
郑夫人和眠枫长老的眼中无一例外闪过了惊愕之色。
眠枫长老站起身:“放肆!仙府岂容你这般撒野!”
“父亲!”凤来仪叫住了他。
见状,门外看热闹的人也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
“少君这是发火了?”
“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 虽然二夫人是强词夺理,可少君不是故意折郑夫人面子么?”
“是啊是啊。有点过了吧?”
……
程思齐面容依旧云淡风轻,他不慌不忙撩起衣袍,屈膝跪在蒲团上,将空杯稳稳摆在案几正中间的位置,随后缓缓说道:
“诸位。”
“据我所知,邬清敬茶规矩繁杂,需敬天地、敬长老与夫人。茶浓。敬先夫人,是缅怀之情;茶淡,是愿夫人切惜眼前,放下身外无穷事[1]。”
四周一派哗然。
程思齐抬起眸,目光如寒星:
“方才夫人替地下的先夫人接了茶,上天也接了这茶。如今天地高堂,皆允我与凤来仪永结秦晋之好。”
听到“先夫人”时,郑夫人心中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扎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眼,被程思齐眼底的寒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日子,世人只道郑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外人,却不知她夜夜被梦魇纠缠,而梦中之人,正是那位因肺痨离世的先夫人。
来时路上,凤来仪给程思齐讲述了一段往事。
先夫人曾与眠枫长老恩爱半生,素来相敬如宾。直到多年前灵坛大开,传闻中能够开启轮回之境的“须弥司南”流落人间。
听到这个消息,先夫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为寻须弥司南而下界,从此音讯全无。
月华仙府派护院苦苦搜寻,年幼的凤来仪也四处打探,整整三年,才在某处早已荒废的破庙寻到了病入膏肓的先夫人。
那年天寒地冻,雪深可及膝骨。
小凤来仪被茯苓拦着,在屋外头哭着喊娘,手脚冻得红通通的。
可无论仙府的人如何劝阻,先夫人还是执意不肯回府,口中反复念叨着“天道误我、天道误我”。
在此期间,先夫人至多是遥遥地瞥了小凤来仪一眼,之后茶饭不思、水米不进。
直到死前,她都一直说着这句话,没人理解她话中之意,没过几日,最后含恨而终。
而郑夫人则趁机上位,风风光光地入了月华仙府的门,还带回来了城西别院的私生子,郑怀安。
她怕先夫人化厉鬼作祟,便以鬼神之说,大肆宣扬先夫人是不祥之兆,甚至偷偷把棺钉换成封灵钉,将先夫人的棺椁封死。
从那天后,郑夫人便时常梦到一个衣着似乎不属于三界、但容貌颇似先夫人的厉鬼,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自己。
她总说,自己不会陷害凤小世子,至少不会害死了他。
但那厉鬼却还是一成不变地看着她,好像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似的。
郑夫人每次惊醒,都只当做自己是想得太多。
毕竟她是亲眼看着先夫人下棺的,封灵钉坚不可摧,先夫人必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郑夫人原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知晓,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不想如今被程思齐提起此人。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直达骨髓的恐怖寒意。
“这盏是给郑夫人的。”
程思齐双手捧起另外一盏,眼底满是设防与冷意,他淡淡道:
“如今天地、长老、先夫人都已接了茶,难道夫人要违背他们的意愿。若先夫人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您说呢,郑夫人?”
门外的凤来仪也惊愕于程思齐居然能说出这些话,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步步紧逼下,郑夫人终于迎上他的目光。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驯和善的少年竟会说出这些,手指微微屈起。
她看向了程思齐和门后的凤来仪,心底思绪杂乱。
所以先夫人的魂灵到底是消散了,还是在那口棺椁里?如果消散,为什么先夫人做鬼也不肯放过她?当年这件小事,到底有几个人知晓?还是说,是她想的太多?
见到郑夫人怔愣,眠枫长老侧头去问:
“夫人?”
郑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她掩饰了心事,说道:“喔。只是想起了往事。”
她略微颤抖着手,终于把那盏有些凉的香茗接了过来。
程思齐堪堪站起身,轻松了不少:“既然夫人应允,我便与世子回去了。”
眠枫长老点头:“去吧。我也该回逍遥宗了。”
程思齐躬身再拜,旋即拂袖起身。
看见他推门而出,凤来仪揽住他的肩膀,好奇道:“方才说了什么,我就听见后面。”
程思齐摇摇头:“没说什么。”
凤来仪又问道:“你还想不想听别的故事,比如我这扇子是怎么只用两百两就到手的?当年我下江南啊——”
“大师兄……”程思齐万般无奈。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郑夫人的眼神愈发阴鸷,门缝透出一束细细的光,却没能照到屋子里的太师椅上,堪堪落到了郑夫人的脚边。
偌大的主厅只留下了郑夫人和郑怀安两人,天地间寂静得可怕。
许久,郑夫人说道:“这程思齐竟也不是善茬。是为娘小瞧了他。”
郑怀安愤愤不平:“肯定是我哥教唆的。否则那少君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还非要拿先夫人说事。”
“住口!”郑夫人突然怒斥,吓得郑怀安立刻闭嘴。
但很快,郑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为娘本想着让凤来仪多躺几年,是否要死容后再议。没想到程思齐把他治好了。眼下,你必须拆开他们两人。”
郑怀安不解,追问:“那为何母亲当时不直接拒掉这门亲事?”
郑夫人微微阖眸:“为娘也没想到冲喜真能奏效,更没想到程思齐会听他师父的话入赘。那扶恨水测算姻缘极准,还最疼他那小徒弟,怕是连程思齐的前程都算好了。”
“孩儿也是听说,扶恨水测算姻缘很是精准。”
郑夫人敲着案几,眼中闪过算计。
何止是测算姻缘精准,那护犊子的扶恨水,怕不是把程思齐的余生都卜算出来了,早早就给他铺好了前程大路。
想要对付程思齐,还真不能用如此简单的套路,还有他师父这一环。
郑夫人这才睁开眼,说道:“你的世子之位绝不能有失,月华仙府、逍遥宗长老之位,日后都得是你的。不能受他人染指!”
郑怀安心里越来越害怕,说道:“那母亲是想——”
“现在全修真界都知道少君身中蛇王巨毒,已是病入膏肓。”
她眼底笑意渐起:“而且……已经不剩几天时日了。”
郑怀安震惊地睁大双眼。
郑夫人眸底一黯,压低声音:“明白就去做。不要让为娘都掰开了、嚼碎了喂给你。明白了么,怀安?”
“是,母亲。”
郑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
午后,春光正盛。
程思齐准备先回去收拾一番,再回逍遥宗惊春轩。
凤来仪似乎心情极好,开始摇起那柄折扇,还随手勾了朵荼蘼花。
月华仙府的小厮杂役正在三五成群地搬着箱子,忙碌个不停。
不知怎的,程思齐又想起了郑怀安,问道:
“你弟刚中举人,仙府为何不大摆筵席?”
凤来仪瞥了那些杂役两眼,撇撇嘴:“这不,过几天就摆了。我成亲那天都没这么大阵仗。”
他又凑近了程思齐,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