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129)
让学狗叫就学狗叫,让当马骑就干脆利索的往地上一跪,背着比他还大不少的小厮指哪打哪,全无“江少爷”的派头。
那些奴才们哪见过这阵仗——居然有一只对着他们摇尾乞怜的主子,着实稀罕。
所以被逗高兴了之后,他们便也乐意施舍江屿一些厨房剩下的肉包子或是旁的什么,就为了用这颐指气使的派头好好的过一把‘主子’瘾。
江屿每次得了‘赏赐’,都会把吃食小心的揣到怀里,然后找个没人地方,把那几个奴才碰脏了的部分撕下来仔细吃掉,剩下的干净的则拿回去给左弈。
后来,江夫人看这么多年了,左奕的肚子也没什么动静,渐渐地也就不太防着江屿了。江少爷也争气,这么多年了,府里除了左奕,硬是没一个人知道他识字。
日子原本这样也能凑合过,可在江夫人的长子过完十三岁生辰的第二日,觉得盐运使这个位置已经被稳稳攥到手里的江主母,就开始看这个所谓的“嫡子”不顺眼了。
她见左弈每日只要吃风就咳嗽,便直接在‘她’头上安了个“肺痨”的名头,就这么给赶出府去了。
媳妇没了,可是居然都没有人来通知江屿一声,直到左弈被扔出江府之后,平日那几个天天把江少爷当狗逗的小厮才过来知会了一声。
原本正伸着手掏鸟蛋,准备今晚上给左弈改善下伙食的江屿听完,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一边拍着手上的浮土和鸟毛一边点头:“好啊,我没意见,我等娘改日给我换个不凶的媳妇。”
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傻子。
当晚,左奕带着他的小包袱,捏着身上仅剩的几枚铜板,刚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落脚的地方,回头就发现,漫天的火光从身后撵了上来。
江府走水了。
左弈没多意外,他漠然的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那漫天的大火借着风势,就像是一条贪婪的火龙,把整个江府都囫囵个的吞了下去。
在木质结构里,大火蹿得飞快,江夫人只来得及把她那肥头大耳的儿子从火海里给推出去,一根燃烧着的主梁就这么从上面掉了下来,直接把她的腰给压折了。
她那不中用的儿子见状吓坏了,跌跌撞撞的从火海中扑出来,一见到守在正门口的江屿,涕泗横流,还以为见到了大救星,可一句“哥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当胸就中了一剑。
于是这一脸懵懂的少爷此生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那个慈眉善目的兄长,正牵着一抹笑,牢牢地握着手里剑柄,眉目温柔的跟他说:“真麻烦啊,你居然没跟那个女人一起死在里面。”
当晚,还在收拾落脚处的左奕听见了一阵非常急促的敲门声。
左弈刚拔开门栓,一个满身烟火气的人就滚到了他怀里。
也是在那个时候,左弈才发现,这孩子现在居然比他还高了。
那人的右手很冰,很黏腻,而且还有种特殊的味道。
左奕知道,那是血。
他抬手,安抚的拍了拍那孩子的肩头。
左奕一直都知道,江屿骨子里是个极其狠戾的人,但是他身为给那孩子开蒙的老师,却从来都没有刻意纠正过这一点。
因为左奕很清楚——太纯善的人,在这吃人的江府里是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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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对不是双恶人,至少左奕在我这不是坏人,后面俩人都各有高光。
第88章
在那场烧了整整一夜的大火之后, 江家差点没直接绝后,而江屿作为唯一还活着的一个江家子嗣,对于那个唾手可得的燕国盐运使的位置,那是彻底不着急了。
江老爷那晚也在他自己的卧房里跟一群莺啊燕啊的喝酒逗趣, 自然也被烧得面目全非的, 脸上破溃的水泡把鼻子眼睛全都糊到了一起,就连喘气都费劲。
可也不知道是江屿的刻意为之还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是这幅德行了, 那老爷子偏偏还吊着一口气。
自此之后, 江少爷遍访天下名医,什么灵丹妙药都往他爹身上招呼,就是为了让这个宠妾灭妻的老东西能多苟延残喘几天。
而凭借这件事,更是让江屿名扬燕国, 成了鼎鼎有名的大孝子。
江屿每次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生母不闻不问的人, 如今跪在自己面前磕头, 卑微的求着自己, 却只为一死, 他总爱笑着把他爹搀起来:“着什么急啊, 我娘可是在病榻上缠绵了三年呢爹,你这才哪到哪啊?”
而左奕早年为了替嫁,早就‘死’了, 他作为一个在法理上已经归了西的人,科举这条路自然是别想了。
不过大燕地处边界, 西通大月氏, 东连犬戎,北边还有一串风俗各异的西夷,四通八达的商路让怀安城在货运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于是左奕思前想后,终于是得以脱了钗裙,堂堂正正的以男子的身份开始经商。
这么多年来,疼媳妇这件事几乎成了盐运使大人的本能,于是在知道了明若的打算后,江屿直接大手一挥,把府里上上下下的家当全都交到了左奕手里让他去打理。
左掌柜这么多年来抠搜惯了,他拿到账目后,一看那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每月居然要耗散掉这么多银两,当即下令给他停了药,任他自生自灭去了。
为这事,江屿加冠后第一次跟他闹了脾气。
谁喂大的鸟谁知道,左奕自然明白怎么哄最快,于是他干脆就把当年那个用剩下来的那根藤条拿过来了,扔下了一句“要打要罚,悉听尊便”,就这么站着不动了。
江屿哪舍得啊,于是连忙收了刚刚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巴巴的摇着尾巴就上赶着哄媳妇开心去了。
至于那根藤条,则被盐运使大人小心的供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要纪念些什么东西。
时隔多年,左奕看着江屿这幅举着藤条请罚的样子,莫名其妙的就跟曾经那个因为吃不上饭,瘦的跟豆芽菜一样的小孩给对上了。自己养大的人,左掌柜自然舍不得打,可是江屿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又实在是太可恨,所以气极了的左奕干脆抓起那根保养得当的藤条,就这么给扔到了地上。
任谁都没想到,这支被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藤条,只是被这么不轻不重的一摔,居然折了。
而且断口处还极其平整,没有一点毛刺不说,甚至还暴露出不少只有线锯切割才能留下的水波状纹路。
左奕是个老江湖了,什么东西没见过,所以他微微眯了眯眼,顿时把所有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了。
左掌柜没说话。
而江屿江大人,他不敢说话。
江大人一早就知道,自己这次的谋划一旦被明若知道了,俩人之间绝对少不了一番争执,所以江大人早早地就在藤条上做好了手脚。
那藤条是他亲手锯断的,自然,也是他亲手粘好的。
江屿原本的想法是,等东窗事发,左奕气到不行的时候,自己就乖乖的把鞭子拿给他。
左奕正在气头上,一鞭子抽下去,却发现藤条“咔吧”一声折了,那他必然会觉得自己力气用的太大了,而以江大人的演技,此时必定会把受了委屈之后的隐忍和剧烈疼痛后的驯服给演的恰到好处,再然后,江屿只需要对明若的心疼和愧疚稍加利用,就能光明正大的把自己媳妇给拐到床上去。
花前月下。
你侬我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