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27)
哑巴也抽空过来看了一眼,见庄引鹤已经退烧了,于是大手一挥,表示燕文公现在只要不是打算效仿他爹提刀上战场砍蛮人,那就都问题不大,随后又出门伺候他的药园子去了。
屋里还没表态的就只剩下温慈墨了,林远期冀地看着他,温慈墨咳了一声,问:“林叔,先生的朝服放哪了?”
孤军奋战的林叔还是不愿意放弃,试图再争取一下,可温慈墨却说:“前一段先生一直谋划的事情,想来今日早朝便都会有个结果了。我们前前后后费了那么多功夫,就差临门一脚了林叔。”
林远听罢,叹了一口气,饶是他再不愿意,也得承认温慈墨说得对:“朝服在最东边那个柜子里。”
庄引鹤身上不爽利,嗓子也哑了,便一直没搭腔,只是噙着笑听着温慈墨为他辩解,心里舒坦得很。
温慈墨取了朝服过来帮庄引鹤穿上,跪下正整理腰带的时候,被燕文公钳着下颌把脸抬了起来,那人皱着眉看他:“脸上是怎么回事?”
时间毕竟久了,已经看不出伤口是怎么来的了,只能瞧见脸上一片红肿。温慈墨挨打挨多了,自然深谙此道,便把受伤的右脸顺势放到温慈墨的掌心蹭了蹭,随后避实就虚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昨天跟着祁大哥学东西去了。”
言外之意就是,这伤是在祁顺那折腾出来的。庄引鹤知道习武难免受伤,也不好说什么,只皱着眉让他去跟哑巴讨点药来,温慈墨低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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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文公早上起床的时候,确实是带着满腔赤诚,自愿自主的想来参加这次朝会的。可满朝文武七嘴八舌的吵作一团,把庄引鹤本就晕乎的脑仁搅和的更疼了,以至于亲手下了这盘大棋的燕文公有一瞬间甚至大逆不道的觉得,要不然干脆让犬戎打进来算了,直接把京城扬了,也省的这群人在这吵来吵去。
庄引鹤靠在轮椅上,被烦得不行,烟枪也不在身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阖眼由着他们唇枪舌战。
“边关如今烽烟四起,外敌也虎视眈眈。可大周承平日久,以至于一出事端,四境之内人心不稳。任由其发展下去,恐生事端!朝廷既然每年都从诸侯国收取岁供,理应为诸侯国提供庇护。依臣的愚见,眼下扩军是唯一的出路。”
庄引鹤阖眼听着,略点了点头,杜大人是保皇党的老臣了,为了加强皇帝手里名存实亡的军权,他也确实是尽心尽力。
“杜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好生轻巧!七年前的那一仗把大周打的直到今日都还没缓过来,别说扩军了,就是眼下的这点常备军,都面临着无将可用的局面。若是还要扩军,恕臣愚钝,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领兵打仗。还让年逾花甲的梅老将军去吗?他老人家去年冬天从马上跌下来,右脚到现在都还跛着,难不成还让他去上阵杀敌?依我看,让诸侯国各自扩军备战才是正解。”
庄引鹤听到这险些没直接笑出声来,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以大周如今积贫积弱的局面,让诸侯国拥兵自重无异于找死。可这些人为了狗屁党争,什么是非对错一概都不论了,只要是敌对阵营给出的建议,就一律驳斥,为此甚至不惜往大周的命脉上捅刀子。如此种种,像是生怕大周还能多活几年似的。
保皇党一派又换了个人出来打擂台:“荒谬!眼下这个时局还让诸侯国扩军才是放虎归山!兵权必须得牢牢握在朝廷手里才行,扩军就是当前的最优解!”
世家这边也换了一个说法:“好大的口气,扩军不要银子吗?你来捐吗?就算是朝廷拿的出这笔钱,扩军是这几日就能扩出来的吗!?边关的贼子能等你到那个时候吗?”
“银子没了你去问户部要,退一万步讲,等真到了毁家纾难的时候,老朽别说银子了,命都搭得进去!你大可不必在这里含沙射影!边关的诸侯国也不都是酒囊饭袋,怎么听刘大人的意思,他们一时二刻就要投降啊?莫不是刘大人与外敌勾结,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拟个章程,捐钱就从齐大人开始!”
萧砚舟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吵吵,又看见眯着眼假寐的庄引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朕闭嘴!”
刚刚闹如菜市口的朝堂这才安生了片刻,乾元帝的耳边却仍旧嗡嗡作响。他揉着额角,视线在下面寻索了半刻,最终定在了庄引鹤身上。
“燕文公,朕十年八辈子都没见过你了,怎么你来上朝就是为了睡觉吗?”年轻的帝王透过冕旒望着庄引鹤,声音里带了点与生俱来的威仪,“你的大燕可就在边关。说说吧,打算怎么办?”
燕文公宿醉后的嗓音有点沙哑,但却字字清晰:“回皇上,既然无将可用,要不然干脆让我去西夷吧,我不上战场,就搬出我爹的名头,看看能不能吓死对面的贼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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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砚舟:……这大厦避风了。
第19章
像是这种朝会,要讨论明白什么东西,要抛出什么论调才能把世家的利益最大化,这些都是提前商议好的。什么话应该由谁来说,大致也都有个章程,所以通常情况下,作为世家大族的代表,方修诚并不需要自降身份得跟着众人在这吵吵,但是庄引鹤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还是逼出了方相一句轻斥:“放肆,这是什么地方?”
乾元帝更是直接被气笑了,好在不等他天子一怒,庄引鹤敲着轮椅扶手,又开始他的高谈阔论了,那轻狂散漫的样子,让不少保皇党的老臣都看得牙痒痒:“朝廷不敢打,说白了是无将可用,可他犬戎就敢打吗?杜大人你先别急着骂孤,孤知道奏折上说的是西夷正在屯兵。可西夷十二州那地方我最熟悉了,赤地千里,刮起风来沙子都能当饭吃。那鬼地方,别说人了,就连最能生的兔子,饿的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几个崽,要不然我燕文公府如今也不至于是个残废在挑大梁。他西夷连自己的子民都喂不饱,哪有能耐起兵,归根到底,不还是犬戎借了西夷的戏台子,去唱他自己的傀儡戏吗。”
燕文公连自己也揶揄了进去,把正打算指着鼻子骂他的杜大人噎了个吹胡子瞪眼,等庄引鹤欣赏完杜大人那精彩的表情,这才继续道:“诸位真有在这磨嘴皮子的功夫,还不如派人去西夷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有哪位犬戎的皇子为了储君之位,去那串小国微服私访了。他手里拽着西夷的狗链子呢,这有了靠山的狗自然就开始咬人了。”
朝堂上下这回倒是彻底安静了。他们这一屋子的人,有的忙着扩大军权,有的忙着抨击对方的政策,你方唱罢我登场,都被党争这东西迷了眼,死咬着眼前这口肉不撒嘴,以至于根本无暇抬头去看,除了鼠目寸光的这块肉外,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大的隐患被他们忽视了。
萧砚舟端坐在龙椅上听着,却品出了别的东西来,他微微点头,饶有兴趣地继续问:“不知庄爱卿针对目前的局势,有何高见?”
“无需扩军,也不用把军权下放给诸侯国。梅老将军确实年事已高,可到底积威尚在,让他带兵去齐国压阵就行。犬戎老实了,西夷自然就安定了。”庄引鹤说完,又想起来了什么,接着补充,“当然,孤带着人去也行,想来我爹当年打出来的伤疤还没彻底长好,犬戎狄子应该也还记得,我大燕的铁骑踩在身上究竟有多疼。”
萧砚舟听完,果然察觉出了一些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你倒是谁都不得罪。”
乾元帝知道燕文公跟世家沆瀣一气,日日都在琢磨怎么挖他皇权的墙角,以至于如今庄某人的手直接伸到掖庭的内院里去了。可庄引鹤这次说的话,还真有几分意思。燕文公若是想死保世家的利益,就不该让这事轻飘飘的过去,想方设法让皇帝手里的兵权名存实亡才是正事。
可庄引鹤今日的提案若是真能落地,那兵部必然要调用粮草,被封存多年的虎符也势必要再次用来调兵遣将。
虽说明面上来看,燕文公左右逢源,谁都没得罪,可实际上却是无形中加强了皇权对部队的把持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