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161)
原因无他,琅音娘子身上的脂粉味实在是香的有点过火了,庄引鹤最近身子本就亏的厉害,闻久了甚至有点头晕。
庄引鹤前半生遇见的女子,有一个算一个,要么就干脆不佩香,就算是真要佩,也都非常保守,跟苏白一样,是一种淡的几乎有点悠然的栀子花香。
燕文公在京城里逢场作戏时,也没少过声色犬马的日子,只是碍于他的声名狼藉,那些舞姬歌女们大都不敢离他太近。
所以庄引鹤真不知道,是所有的歌女都这样,还是说琅音娘子还在记恨自己上次砸她场子的事情,故意扑了这么多香粉后找上门,就为了变着法的来折磨他。
这遭庄引鹤还真就错怪琅音了,这姑娘平日里就是这副打扮,今天虽说是要来干正事,却也没必要为此专门换一身衣服。
琅音知道眼前这人不待见她,所以也没打算卖关子,见燕文公进来了,起身福了一礼,随后,非常利索的把手边的一个盒子推了过去,开门见山的说:“当年我家主子刚来北境不久的时候,被呼延灼日做了个局,差点没直接交代在这戈壁滩上。”
庄引鹤听到这,又想起来那人身上星罗棋布的伤口了,想必那里面有不少都是拜这位草原上的单于所赐。
“北境这地方,也没什么好大夫,我当时找了不少郎中过来给他看病,人家连诊金都不愿意收我的,说是让我留着钱给他买一副好一点的棺材。”
琅音娘子也属实是个人物,当年那些郎中看温慈墨回天乏术,连方子都没给开一个,是琅音不愿意放弃,点灯熬油的用她那稀松的绣工把所有伤口全给缝上了,要不然就算是大将军有心去争一争,浑身上下的血只怕也早就流干了。
琅音想起来他家主子那日在她床上的反应,轻轻勾了勾唇:“我去给他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来了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找着正主,眼下就交给国公爷吧。”
琅音站起来对着庄引鹤行了一礼,走之前扔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想着我家主子既然能靠着里头的东西从鬼门关那撑过第一遭,这熟门熟路的第二遭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国公爷不必过分忧思。”
说完,也不等庄引鹤的答复,这姑娘就带着那一身环佩叮当的首饰,亭亭袅袅的走了。
燕文公拧着眉,把那盒子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首饰珠宝,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那里头塞着的居然是满满当当的一盒子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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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柳真的很有一种我姥姥发现电视机变雪花了之后一巴掌呼上去然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的美感。。。
其实我感觉苏柳这种状态特别好,机灵但是又不特别聪明,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强求,量力而为,感觉在生活中会是很豁达的那种人哈哈哈
第111章
庄引鹤又仔细的看了看, 发现了不少奇怪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家书不仅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更有甚者那是压根就没有寄出去。
饶是燕文公的脑子好使, 也搞不明白琅音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是要干嘛。
庄引鹤又随手翻了几张,这才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好像是温慈墨的字迹。
更准确一点说, 这是少年时期温大将军的字迹。
字的主人在当时在书法上还没有那么深的造诣, 所以很多笔画写的也就马马虎虎, 虽说已经有点颜筋柳骨的意思了,但是跟大将军如今入木三分的字比起来,也还是差着不少火候的。
不仅如此,那信里记着的内容也是跟流水账一样, 东家长西家短的, 让人根本抓不住重点, 完全没有大将军如今写折子时字字珠玑的风采。
比如, 这信里温慈墨上一嘴还在开心今日门口那个卖牛肉面的小贩多送了他一两面条, 下一嘴就已经开始感叹关外的太阳有多么波澜壮阔了。看那架势, 就差没把天上的日头也看成个荷包蛋,一并配到面条里给呼噜了。
庄引鹤难以置信的读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玩意,几乎有点怀疑这些到底是没寄出去的家信, 还是温慈墨平日练字后打算扔了的废稿。
可看着看着,庄引鹤就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过来, 这些信应该全是写给他的。给亲近的人看, 自然也就懒得费那个功夫去遣词造句了,想到哪是哪,所有好玩的东西都想知会一声。燕文公品着品着, 居然从这一堆信里品出来了一丝别样的亲昵来。
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些小心思温慈墨当年没敢寄出去。
一旦带着这样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去看这封信,那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他家小孩说边关的落日特别美,想找个人一起看。
他家小孩说梅老将军好凶,每次学梅花枪的时候,只要躲不好,那银枪就实打实的抽到身上了。
他家小孩说边关的姑娘们都很泼辣,他不喜欢,他还是喜欢那种年纪大还爱有事没事故意逗弄他的。
庄引鹤在把自己对号入座后,先是被气得笑了一阵,可转脸又想起来了那人如今的情状,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一笔一划的字里,写着的都是那个小孩在这么多年间对他的思念。
可是山高水远,两人之间隔着千难万险,温慈墨那时候功不成名不就,实在是活的不太体面,于是那点分享欲和那点委屈,也只能混着那点求而不得的思念,尽数被这么埋在了故纸堆里头。
一搁就是五年。
如今大将军体面极了,可这信,却很可能再也寄不出去了。
庄引鹤慢慢的翻着那一堆辞藻质朴的信,心里空落落的疼。
他的小孩,居然是靠着这些东西,一点一点从鬼门关里往外爬的。
他给的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五年过去了,温慈墨手里攥着的,也还是这几页轻飘飘的东西。
庄引鹤突然就有点后悔。
哪怕他确实是把人扔在边关了,哪怕那孩子当年对他揣着是那样的情愫,这么多年来,他也应该想个法子去疼疼他的,哪怕不见面,光是送件衣服也好啊。
这孩子苦了一辈子,亲缘尽散,到了最后,居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林州那片绵延了几百里地的林海那么大,他自己孤孤单单往前走的时候,心里得多寥落啊……
最可悲的是,庄引鹤发现,自己好像连补偿的机会都没了。
苏柳进来的时候,琅音已经走了有一会了,屋子里弥漫着的只剩下悠然的茶香了。
苏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看见他家主子疲惫的卧在轮椅里,正对着一堆破纸黯然神伤。
看上去跟霜打了一样。
主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那遭殃的一定是底下的奴才,于是为了让人高兴些,苏柳也是开门见山的说道:“主子,人醒了。”
“什么?”庄引鹤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苏柳说了什么,可对这个消息,他又实在难以置信,“谁醒了?梅既明吗?”
“不是,温……”
“推我过去。”庄引鹤甚至都等不及听苏柳把话说完,心里就已经雀跃起来了,虽说这点情绪传到面上还需要点时间,但是那发自内心的欣喜已经摧枯拉朽的撵走了身上的那丝病气,把庄引鹤整个人都装点的明媚起来了,“快点,哦对了,桌上的信收起来,我回头慢慢看。”
屋外春光正好,有两只喋喋不休的燕子站在梁上,正为了把窝盖在哪而拌嘴。
叽叽喳喳的,吵出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