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192)
甬道上面有盖,虽说挖起来费时费力,但是只要大框架落成,西夷的兵卒就可以源源不断的通过地下被送到前线去,一本万利。
最恶心的是,这甬道里箭射不进去,刀也戳不烂,只有上了大型火器才能轰开这王八盖。
可大燕毕竟不像厉州牧那么财大气粗,此番他们打的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自然不敢用那本就不算多的火药库存这么玩。
所以对于西夷来说,只要他们肯稳扎稳打,这仗就没有会输的道理。
等到了甬道彻底落成的时候,大燕的局势只怕会比现在更糟糕。
于是梅既明知道,自己还是得再带人出去一趟,把这些正兢兢业业干活的人给宰一部分,让对面长长记性才行。
这几乎就是目前唯一还能称得上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只是大燕明白这法子有用,西夷自然也有数,所以肯定也都提前防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梅既明有预感,此番估计是不会太过顺利。
梅都护什么都没说。
他思忖了很久,看着面前这片苍凉土地上被挖出来的百孔千疮,又回过头,似乎是想望一眼国公府所在的方向。只是怀安城鳞次栉比的建筑仿佛没有尽头,终究还是遮住了他的眼,他到最后也没能看见燕国公府那青灰色的瓦当。
梅既明顿了顿,终究还是回身,毅然决然的抓起了那杆坚韧冷冽的银枪。
青天白日的,就算是梅既明再小心,也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漏出来。
梅都护自问,要是自己去当这个敌方主帅,那眼下这么些个从城里偷偷溜出来人,怕不是早就被他一声令下给射成筛子了。
只是此番西夷也实在是有点粗心大意了,梅既明带着人都已经出来了,那些个兵卒居然还在不远处勤勤恳恳的挖土,一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样子。
梅既明看着这十分反常的一幕,心里也是打起了鼓,他怕对面有诈。
只是大燕现在从上到下都被围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跑都没地方跑,就算是面上不说,那底下惶然的情绪也跟瘟疫一样蔓延的飞快。
所以梅既明知道,他们确实需要几场鼓舞士气的大胜。
二公子看了看对面那正在挖洞的零星几个人,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城墙上给他压阵的弓弩手,两相比较后,还是决定铤而走险的赌上一把。
但是这次梅既明可就没打算直接带着人冲过去了。
怂有怂的打法。
他此番准备隔得远远的就动手,尽量保持在一个对面打不着自己的距离下,能杀几个算几个。
于是二公子反手把背着的那把大弓给摘了下来。
只是还没等他瞄准呢,远处那些原本正躲在齐腰高的战壕里挖甬道的兵卒们却突然变换了一个阵型。
两人一队,就这么原地蹲下,猫到战壕里去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梅既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其中一个西夷兵卒一把将他面前藏着的一块木板给掀开了——而那下面,赫然是一个黑漆漆的炮孔。
原来他们此番根本不是为了挖甬道,只是暗度陈仓的把火器全都半埋到了堑壕里面,只等着梅都护带着人自动自发的送上门来。
后方地道被填,肉体凡胎的人又对上了这么一件大杀器,那他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其实已经没有悬念了。
那一役,梅都护重伤。
第133章
庄引鹤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 压根就没顾上去通知梅溪月。
他把信函囫囵个往怀里一塞,就直接让人把他推到前线上去了。最后还是苏管家在他家主子的吩咐下,想了个尽量和婉的说辞去知会了君夫人一声。
可出人预料的是,梅烬霜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居然分外的平静。
这姑娘一点既透, 大约也已经猜到为什么他哥会在大军压境的时候把她撵回国公府去了, 听罢也只是古井无波的点了点头:“还说别的了吗?”
苏柳想了想:“别的怕是得等到主子回来后再吩咐了。”
梅溪月听完,不置可否, 就这么步履如风的出去, 一把掂起了她立在院子里的那杆长枪:“我的那副银甲收到哪了?”
苏公子听到这, 也是明白过来了,忙点了个下人随他一起去取。
苏柳步履匆忙的离开前,只来得及回头再看一眼。
院子里那人把一杆银枪舞地风生水起,脸上不辨悲喜。
庄引鹤虽说现在也能勉强走上个七八步了, 但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 自然还是轮椅方便点, 只是这东西搬上搬下都费功夫, 所以等他紧赶慢赶的到了前线的时候, 梅既明都已经被妥帖的安置在大后方了。
二公子的情状虽然惨得很, 但是比起上一次来说还是要好上不少的,毕竟这次庄引鹤过来的时候,他人还有意识。
在见着燕文公之后, 梅都护撑着床就要坐起来,却被庄引鹤不由分说的给压回去了。
前线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梅既明被迫躺下后, 前脚刚费劲的吐出来一个没头没尾的“敌军”俩字,就被窜到大帐里来的传令兵给打断了:“回都护!我们埋下的空瓮有动静了,敌军趁着眼下大军修整的空档, 派了一个小队,已经开始在西北角那边挖城墙了!”
西夷这次的时机抓的非常好,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居然趁着燕国大军受重创的时候,见缝插针的送了几个人过来挖起怀安城的墙角了。
不仅如此,这伙‘土行孙’们为了防止挖到一半中途塌方,还在城墙和地面之间斜着架设了几根木头,这么一来,等底下的土被挖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他们只需要把这几根撑着砖石的木桩子给点了,就能让西北角的城墙摇摇欲坠。
厉州牧只要在那时候随便照着这地方来上几发炮仗,怀安城的城墙就得直接塌出来一个口子。
梅既明听着这话,脑瓜子直嗡嗡,可还不等他用自己那尚且是一桶浆糊的脑子合计个子丑寅卯出来,燕文公就先发话了:“那地方弓弩手射不到,传令下去,让守备军趁这功夫烧点热油,直接兜头泼下去,先把那帮贼子给炸一遍,然后再放火。别给西夷挖坑的机会,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得先把那几根顶着墙的木头给烧了,虽说治标不治本,但是能拖一会是一会。”
燕文公说完,想都不带想的,就又冷静周密的补充道:“趁这功夫,点几百个手脚利索的,在那个将要破溃的口子后面再修一圈高墙。主城墙要是塌了,咱们就跟那帮狄子在这瓮城里打。”
庄引鹤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残废,在确认完没有什么疏漏了之后,他只是很平静的补充道:“孤还在怀安城呢,天塌不下来。”
梅都护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安排,算是彻底对这位将门之后放心了,遂两眼一翻,痛痛快快的昏死了过去。
等哑巴抱着个小药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的时候,他那个便宜哥哥早就不在了。
庄引鹤让身后随行过来的小厮推着他去那个马上就要塌了的城墙后面看了看。
大燕铁骑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是因为镇国大将军的功劳,还是得益于历代的燕国公们的耳提面命,令行禁止这四个字似乎早就已经被刻到了大燕铁骑的骨子里,仅仅就只是这一会的功夫,那高高的瓮城就已经快垒起来了。
只不过可惜的是,那热油泼下去之后,对面的贼子也就安生了不到一个时辰,那埋在地底下的空水缸就又响了起来。
于是眼下的情况,就变成了下面在想方设法的挖,上面在想法设法的骚扰。两边呜呜渣渣的胶着在一起,分不出来个高下。
燕文公却仿佛完全听不到这阎王点卯的动静一般,只是从容不迫的提笔挽袖,老辣的点出了城防上几个不妥当的地方,随后又改了两架床弩摆放的位置,力求保证这些贼子只要敢踏入瓮城一步,就一定会被穿成串钉在墙上,这才罢了笔,让人把他推到了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