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15)
“归宁。”来人抱稳了怀中人,竟丝毫不显吃力,他步伐沉稳地往外走去,语气中带了一点长辈特有的混着关心的责备,“你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熟悉的声音传来,庄引鹤也放弃跟自己那使多大劲都睁不开的眼皮做斗争了,索性直接歪到了来人的颈窝里,一如儿时无数次生病难受时那般,轻声呢喃了一句:“相父……”
方修诚抱着他,低低的应了。
“已经……都办妥了。”庄引鹤迷迷糊糊间还不忘给自己邀功,“归宁……厉不厉害啊,相父……”
种种幼稚的言行,让方修诚有些心沉。他看着眼前已然长大了的孩子,在此刻才猛然发觉,庄引鹤直到今年,也才刚刚弱冠啊。
“你身子不好,还敢这么喝。”方修诚抱着他往外走,闻着庄引鹤身上扑面而来的酒气,蹙着眉,难得有些不满,“也老大不小了,还整日里跟一群奴隶厮混在一处。等再过几年,是该找个人管管你了。”
庄引鹤则是压根没听见,还一个劲的缠着方修诚,问自己这事办得漂不漂亮。
方修诚驾轻就熟地来到偏门,果然在那看见了庄引鹤提前备下的马车。他抱着人登车,亲自把人安顿好,又哄了老半天,这才出来。
方修诚看着跪在地上的奴隶,有些头疼,怎么又是个男的。
但是他不欲在外人面前数落燕文公,再者最该听他数落的人醉成那样,便只好作罢,只拧眉吩咐道:“伺候好你主子。”
祁顺全程跪伏在地,没让方相看见自己的脸,闻言忙应了下来。
方相思虑了一番,没发现不妥之处,又敲打了祁顺几句,这才甩袖走了。
等人走远,祁顺也没第一时间上车,他跟车夫又确认了一遍回府的路线,直到门童跑过来跟他说方相的车架已经走了,他这才撂起帘子进去见了燕文公。
庄引鹤点了一杆烟,支着下巴坐在车里,那方帕子早被他掏出来扔在了矮几上。
见祁顺上来,他蹙眉轻声问:“怎么是你?林叔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祁顺没搭腔,只是叩了叩轿厢,马车这才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他手脚麻利的很,从暗格下面取出来了还没燃尽的炭盆,用铁筷子挑了几块还在烧的碎碳,放到了燕文公的手炉里,监督着人好好地把手炉揣到了怀里,这才打趣问道:“怎么了主子?这么不乐意看见我啊?”
庄引鹤这会饿的浑身难受,喘气都费劲,对祁顺这种人自然连个眼神都欠奉,于是干脆抱着手炉,缩到角落里闭目养神去了。
祁顺眼看着这人不接自己的话茬,撇了撇嘴,找了个毯子搭在庄引鹤身上,这才慢悠悠地说:“林叔病了,许是昨晚上没休息好,又吃了风,晌午陪着你去迎了客,一回府就头疼起来了。”
庄引鹤这才睁眼,皱着眉看过去:“严重吗?哑巴怎么说?”
祁顺坐没坐相的靠在轿厢上,叹了口气:“林叔他……毕竟年纪大了。哑巴虽然说不要紧,但是晚间就烧起来了。都这样了,林叔还强撑着要来接你呢,被我给堵回去了,这不,我亲自来了。”
庄引鹤听完,叹了口气,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温慈墨当初那句话。
他身边……确实是没什么得用的人了。
庄引鹤虽然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这几年随着党争的激烈,他手底下的人也折了不少。看来,他还得加紧想办法多培养些自己的人手才是。
祁顺跟庄引鹤年岁相仿,俩人又是打小的交情,所以没规矩惯了。这会看见燕文公又不搭腔了,就又欠不嗖的凑上去撩闲了:“这夜深露重的,我大老远跑来接你,要‘伺候’燕文公的诚心日月可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庄引鹤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把自己塞到了明显不合身的白衣里,那衣带子都快系不住了,一时间有点气结。
他是不知道谁家好人会把奴隶喂这么壮,怎么了,是要留在床上做苦力吗?
“劳驾,你要是没空照镜子,撒泡尿也能凑合用。”庄引鹤实在是没眼看,“你这个身形,像是能被我豢养在床上的小奴隶吗?你这块头,我在那事上万一弄疼你,你都敢跳起来把我揍一顿。方相不傻,若是留意到这些,必然会起疑心,所以我不想你来接我。”
祁顺一愣,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他和庄引鹤这一路蹚过来诸多不易,他虽然行事不够谨慎,但是不笨,自然知道轻重,忙正色道:“这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以后我行事前一定多加思虑。不过我刚刚和方相照面时一直都没抬头,他应当是没注意到我。”
“希望是这样,”庄引鹤有些头疼得揉了揉额角,又接着问,“事情没出什么意外吧?”
“我做事你放心。”祁顺大言不惭,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漏了个不小的马脚,见庄引鹤不追究了,就又开始屁颠屁颠的邀功了,“那什么,爷,跟您讨个赏呗。”
“说。”
“您这次带回来那小奴隶,是个好苗子。我想教他,能不能让他到我那儿去?”
庄引鹤带回来的奴隶,他从来都没碰过,只是会先跟他们一起相处几天。若是得用,就扔给祁顺调教一二,有些需要死士的活儿,就让他们去了。若是资质欠佳,庄引鹤一般会让他们去各处定居,只负责传递情报即可。
祁顺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至少在他这儿,温慈墨算得上是天资聪颖。
庄引鹤便又想起了那一双墨色的眼睛,于是难得从自己那破烂身体里提了一口气上来,饶有兴趣地抱着手炉,抬了抬下巴:“说说,怎么回事。”
祁顺添油加醋地把温慈墨在那个小破庙里的事情说了,庄引鹤噙着笑听完,除去担忧之情外,心下也难免觉得惊讶。他恍然间又记起昨日,温慈墨温热的面颊蹭着自己的手心,像一只温驯的小兽一般,巴巴得跟自己承诺:“我肯定能帮得上忙,求求先生对我好一点”的小样子了。
祁顺眼看庄引鹤心情不错,忙乘胜追击:“怎么样主子?能行不?”
“想都别想。”庄引鹤嘴角的笑都没收回来呢,但是拒绝起来一丝犹豫都没有,四个字就把祁顺那副饱含期待的表情给砸没了,“先不说那孩子一身的伤都还没养好,你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是二十六挂在心尖上的亲弟弟,这事你不知道?我受人之托,废了多少功夫才把他从掖庭捞出来。眼下他哥已经折在这里头了,你又开始打温慈墨的主意了。祁顺,你好歹让他们家留个后吧。”
“哎呦我的爷,好,你就算是不愿意让他跟着我吃苦,你就愿意把他养在燕文公府,也行。反正你家大业大,也不差他这一碗饭。”祁顺在市井里破爬滚打惯了,在庄引鹤顺藤摸瓜寻到他之前,早不知道换过几个奇形怪状的主子了,那浑话扯起来都不带重样的,“虽然你我都知道,你是个禽兽。但是温慈墨毛都没长齐呢,屁大点一个孩子,你肯定不能让他给你暖床吧。那你对外,准备把他当什么养?当儿子吗?让人家每天喊你爹,人能乐意吗?”
庄引鹤劈手就把手炉朝着祁顺那张破嘴扔了过去:“滚蛋!”
祁顺灵巧地一偏头,那手炉就砸到他身后去了,叮里咣当的滚了半天。
但其实,祁顺的话庄引鹤还真听进去了。他这几日都忙得连囫囵觉都没睡上一个,还真没那个闲心考虑温慈墨的以后。这孩子聪明,庄引鹤也确实不想把人养成一只乖巧的金丝雀,这对这孩子来说太残忍了。那温慈墨的前路,自己确实是要花心思想想了。
祁顺把手炉又捡了回来,塞到了身娇肉贵的燕文公怀里。他又回想起了那小子在给自己上药时,对庄引鹤百般维护,更觉得心痒难耐。
祁顺苦于不能掰开庄引鹤的脑袋把自己的念头塞进去,只能是不情不愿的靠在马车里,嘟嘟囔囔地表示:“我说真的,那小孩可护着你了,我说你一句不好他都要跟我翻脸。要不然你自己去问问他吧?我跟你打赌,他只要一听是为你做事,保准自个上赶着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