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246)
眼瞅着年关将近,民间的百姓们也大都开始采买点平日舍不得吃的糕点,凑着这点甜就打算欢欢喜喜过年了, 可庄引鹤自打混着北风吃了小半只兔子后,胃里难受了好几天, 除了药, 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大将军每次下了职回来,都得把手搓热了帮他家先生捂肚子。
庄引鹤虽说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但是心里却是踏实的。
燕文公品着那越来越浓的年味,看着守在身边的温慈墨,纵使不想承认,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雀跃的,他今年终于能陪着这个小孩一起守岁了。
在庄引鹤这,五年前的那场雪其实一直都在下,陆陆续续这么几个春秋都过去了,却愣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以至于就连庄引鹤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除夕究竟是为了补偿那个一意孤行的孩子,还是在补偿五年前的自己。
可他们这种人,天生就是个劳碌命,一年到头都没有个闲时候,于是等庄引鹤正眯着眼歪在床上谋划着这个年要怎么过的时候,乾元帝的圣旨就跟着敕书一起过来了。
在大周,如果想调遣王师,大都还是得要兵符的,但若是情况特殊,只凭圣上的一纸敕令自然也是可以的,而很显然,温慈墨现在面对的情况就挺特殊的。
乾元帝不需要大将军上阵杀敌,所以虎符就没有一并送过来,他只是要求骠骑大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人换防到南边去。
自从西夷被彻底打服了以后,王师就一直被放在燕国没动,说白了还是因为朝廷放心不下西夷和犬戎这俩大祸害,可这会萧砚舟一道圣旨下来,却是要求骠骑大将军带着一半的人去南边换防,这就有点稀奇了。
南边一没有日日觊觎大周国祚的蛇鼠,二没有厉州那种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打的炮仗,全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诸侯,只要大周不是明日就完蛋了,他们在短时间内就成不了什么气候,可萧砚舟却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让骠骑大将军带着人去南方巡查,这是要去干什么?查这几个国公爷年夜饭都吃的什么吗?
庄引鹤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窝火,他甚至都还顾不上想明白萧砚舟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就先一步反应过来了,敕令一出,今年的除夕他就又没办法跟温慈墨一起过了。
骠骑大将军带兵带久了,对这四境内的军事调动近有种几乎准的吓人的直觉,他是最先嗅到那丝不寻常味道的人。
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大周的外头已经算是暂且安生下来了,那内部这些日日对着大周虫蚀鼠咬的诸侯,萧砚舟真的就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了吗?
南边那群听召不听宣的野皇帝到最后是个什么下场温慈墨不在乎,但是大将军很清楚,硬要说起来的话,燕文公也是这群“硕鼠”里的一员。
温慈墨自然知道他家先生对萧家的江山不感兴趣,可这番话,坐在龙椅上那位也得愿意信才行啊。
军令是催的急,但是因为有这个顾虑在,温慈墨这几天什么事情都干不到心里去,他拧着眉思索了半晌,把燕国边防的事全都交代给了梅溪月,又事无巨细的交代好了所有关窍。
按理来说,这就算是万事俱备了,可大将军的心里却还是惴惴不安的。
燕国如今差不多得有一大半的兵力都被撒到西夷的旧地里去了,剩在怀安城里的人本就不多,可庄引鹤这个‘地头蛇’的手里偏偏还攥了这么广袤的一片土地,骠骑大将军这边但凡敢走,那他家先生就正经跟抱金行于市的稚子没什么区别了。
把庄引鹤一个人扔在这北地,温慈墨是真的不放心。
“大周才刚刚大动了一次干戈,气儿都还没喘匀乎呢,怎么可能就这么着急要削藩了。更何况,如今的大皇子连话都还不会说呢,萧砚舟若是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诸侯的利益,就不怕他萧家的江山后继无人吗?”这事到了最后,居然变成庄引鹤反过来去宽慰他家大将军了,“削藩这事得慢慢来,起码也要等到年后了,你别在这瞎操心。”
话虽如此,可温慈墨走之前心里却还是不踏实,大将军反反复复的跟他家先生交代了好几遍,话里话外的核心宗旨只有一个——朝廷那边要是真有了什么动静也先压下来,一切等他带兵回来了再说。
庄引鹤嘴上答应的头头是道,可他前脚把骠骑大将军送走,后脚乾元帝那请诸侯入京的折子就已经送到了,这下燕文公是真的不得不动身了。
只是这种种严丝合缝的安排,都未免太巧了一点,燕文公看着那刻不容缓的旨意,也是难得眯了眯眼。
不该这么快的啊……
乾元帝表面上的意思很明确,被犬戎骑在头上受了好几年窝囊气的周王朝今年终于是打了个大胜仗,不仅如此,还把西夷也收到了大周的版图里,这种丰功伟绩几十年都未必能出来一个,所以乾元帝作为如今当权的那个人龙心大悦,打算把所有的诸侯王都喊到京城里来一起过个年,借着这个由头,让大家凑一块好好热闹热闹。
竹七那边收到庄引鹤的传唤后,也是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不仅如此,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燕文公打老远就看见了:“方修诚寄的?”
竹七点了点头,把那封人嫌狗厌的信给搁到了桌上。
燕文公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果然。”
萧砚舟虽说是大周的天子,但兴许是读了太多的圣贤书,所以满脑子都是仁义礼智信的那一套,再加上大周前几年赋税收的颇为费劲,国库空虚,所以乾元帝平日里最忌讳手底下的人铺张浪费。当然,他自己也以身作则,阖宫上下都过得非常俭省,一文钱都恨不能掰成两半去花。
这种趁着过年大宴群臣的奢靡作风,压根就不像是他的手笔。
庄引鹤略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件事里八成也少不了他那个好相父的兴风作浪。那方修诚现在来的这封信,只可能是为了催燕文公赶紧上京好去做个‘表率’,那这信便也没有看的必要了。
“怀安城外刚乱起来的那会,南边有几个诸侯对着圣旨一直都是听调不听宣的态度,出兵也很慢,一来二去就贻误了不少战机,要不然梅老将军也不至于……”竹七看完后,把信重新搁回到了桌子上,“今上估计本来就因为这个事情耿耿于怀,再加上背后方相的推波助澜,这才让乾元帝动了心思,非要在年关上把诸侯都接到京城里去敲打一番。”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把王师给调到南边去了,难不成真指望温潜之去大战那个劳什子的水猴子吗?”庄引鹤抱着个手炉,看着屋外的碎雪,还在因为没法跟小孩一起过年的事闹心,“想来对着骠骑大将军和真刀真枪的时候,那几位诸侯王便也不敢阳奉阴违的抗旨不遵了。”
竹七点了点头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封早就写好的折子递了过去:“燕国如今树大招风,内部也不稳,主公此番的一举一动有不少人都在暗处盯着,所以这遭进京之路,主公肯定是躲不过去的。只是此行实在是凶险,有不少目前没法明说的事情……我们都不得不防。”
萧砚舟非要趁着眼下这个功夫,把诸侯王都给聚到京城里去,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竟这天下都是他的,乾元帝想怎么折腾都行。
但是这些赶过去的诸侯王要是都能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大家聚到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个年夜饭而已,庄引鹤自然没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