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222)
开口的这人是世家里的老臣了,居然连他也开始帮着庄引鹤说话了,那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方家作为皇城里的望族,跟这位老臣也是故交了,所以方修诚自然知道,这老臣不是心善,毕竟他家儿子争气得很,他犯不着为了小辈们的后路去巴结燕文公,那这老家伙如今之所以会这么说,就纯粹是因为他还没做好得罪燕国的准备罢了。
如今不管是攻无不克的大燕铁骑,还是燕国那辽阔漫长的疆域,都已经让不少人开始心慌了,以至于庄引鹤人都不在这里,他们这干老臣们的很多决策,却也不得不开始为这位年纪轻轻的燕文公考虑了。
这倒也不怪他们,毕竟燕国的扩张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
以至于世家中许多还没到迟暮之年的人都开始恍惚了——他们觉得上一刻那位弱不禁风的燕文公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把自己给送到了边关,可京中这些老臣们还未能彻底习惯没有庄引鹤的日子,这位做小伏低的国公爷竟然已经快刀斩乱麻,仅用区区了大半年时间,便将西夷里的九个州尽数收入囊中了。
于是这些人才终于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了,他们这次是正经放虎归山了。所以再对着庄引鹤的时候,便都不自觉的开始巴结了。
这可不是个喜人的好兆头,毕竟方修诚还没死呢,所以不管庄引鹤是不是故意的,方相都不可能就这么放任自己的好‘儿子’继续在世家里分他的权。
自打小时候开了蒙,方修诚身上的书卷气就一直很浓,以至于那会他都在战场上滚了好几年了,不带甲的时候旁人还总以为他是个为生民立命的书生。
于是为了把自己跟那些愤世嫉俗的酸儒们区分开,方修诚一直不太爱说话,这习惯就算到了今天也没改过来多少。
所以现在方相虽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却抬眸瞥了一眼他养了好几年的一个门客。
那人身为方修诚的心腹,早就做好为主子肝脑涂地的准备了,看见这架势也是立马就懂了,直接站起来就插了一嘴进去:“大人不能这么想啊,没准燕文公自己,也想上赶着把他的长姐送到犬戎去呢?”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直接把屋子里的这一众老油条都给听懵了,这怎么……还有把至亲之人往外推的道理呢?
可偏偏说话的这人又是宰相的心腹,而方修诚又向来不好看透,于是很快,就有人开始不耻下问了:“不知大人此举,是何用意啊?”
而这回接下他们话茬的,居然是一直作壁上观的方修诚,他开口,缓缓地道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归宁他当年,是自愿留在京中为质的。”
这事算不得稀罕,所以这群人自然也都知道。
但那时候的燕文公只有十三岁,手里别说大燕铁骑了,就连跟在下面伺候的奴才都没有几个,以至于他刚袭了爵日日发烧的时候,还得让方修诚抱回相府里去伺候。
不过那会庄引鹤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只能选择割肉喂鹰,被迫把自己当成一份活生生的投名状给递了上去,要不然他在波诡云谲的京城里根本就活不下去。
可反观今日的燕国,拳打西夷,脚踩犬戎,就连大月氏都被那个小残废骑在头上给教训了一顿。
如今的庄引鹤就差在北域横着走了,又有什么事能逼着现在的他去交投名状呢?
底下的众人纷纷顺着方修诚的思路理了下去,还没多大一会呢,世家里那几个脑子比较灵光的老臣,脸色就已经变了。
他们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后,都震惊的望向了端坐在主位上的方修诚,被这个疯子的谋划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庄引鹤如今虽然还没有弑主的本事,但是他若只想在背后捅个刀子,也确实不难。
而方相之所以要防着他这个好儿子,是因为他预备着兵行险招了,所以他必须在此之前,试探清楚所有人的真心,然后把听话的留下来,把不服管教的给踢出去。因此方修诚得提前确保,庄引鹤这枚棋子如今还能乖乖的任自己驱使。
燕文公必须听话的把长姐给嫁出去来表明立场,只有这样,方修诚在日后跟皇权拼死一搏的时候,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攘外,必先安内。
方相是文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基本素养,所以哪怕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依旧是一副世事漫随流水的洒脱样子,就仿佛什么东西都挡不住他的眼,不论是燕文公,还是乾元帝:“世家能被逼到如今的这个份上,大家都有责任。眼下乾元帝还预备着封良家女为后呢,这就是摆明了不希望皇子沾上世家的血。如果我们再不反抗,等到了回天乏术的那日,世家这么多年的努力才是真的要付之东流了。”
果然 ,会咬人的狗不叫。
“可是……可是,”世家如今的这一辈人虽说早年也是在血雨腥风里过来的,但是他们在锦绣堆里呆太久了,早就懈怠了,要本事没有,要魄力更是够呛,以至于在听明白方相私底下谋划的居然是这样的事后,一时间也慌了神,“如今虎符在皇上的手里啊,我们没有兵权的,要怎么……”
方修诚听罢,儒雅的笑了笑,他跟一位循循善诱的教书先生一般,颇为亲和的问了一句:“敢问大人,如今总管京畿城防的那位大统领是谁?”
这答案呼之欲出,也昭然若揭,全京城里没人不知道,如今的大统领,是世家里唯一一个上过战场,并且有实打实军功的小辈——卫尚书之子,卫迁。
那位门客听话听音,见了那老臣一脸没出息的样子后,当即十分有眼色的给自己的主公找补起来了:“大人,咱先别管圣上手里握着什么呢,只要那群丘八进不来京城和九门,纵使镇国大将军有千军万马,不也还是白搭嘛。”
那人听完,顶着一脑门子的细汗,还想接着反驳:“可是……”
“大人,”这位老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位门客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在看了他家主子一眼后,转过头笑里藏刀的跟那位老臣说,“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小太子,可是要比如今那位打算把世家给赶尽杀绝的圣上……要好拿捏多了。”
那位一把年纪的老臣听到这,两股战战,汗如出浆,缓缓的瘫软到了座位里。
他的右眼皮跳的厉害,可还是强撑着一股气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方相,可那人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悠然的品着圣上御赐的香茗,半晌后,才把那茶碗轻轻搁到了桌子上:“确实是好茶。”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谋逆啊!这是要杀头的事情啊!
屋里有几个怕死的老臣实在是不想把自己这条小命给搭进去,所以也是接过了冲锋的号角。这老家伙原本是想疾言厉色的,但是等真面对着主位上的那人时,却又不自觉的变成了颤颤巍巍的窝囊样子:“可万一……万一燕文公反了呢?”
“虎符还可在皇帝手里呢,”那门客几乎要被这蠢出升天的玩意给气笑了,这问题根本犯不上请教方修诚,他索性便直接夺过了话头,“庄引鹤要是敢借着和亲的事情起兵造反,圣上肯定也很乐意直接宰了他。至于削藩嘛,也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罢了,毕竟如今燕国的那块地,没人能不动心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那老家伙咽了一口口水,十分狼狈的把脸上的汗迹擦干净了,“万一,他反水去了保皇党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