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145)
燕文公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抬头看着左奕,说:“只要是我大燕的子民,那我就没有把他一个人扔在金州的道理,戚总兵也是这么想的,左掌柜不必担心这个。潞州和铎州划归进来之后,百废待兴,百姓们缺衣少食,左掌柜要是有心,孤给你批个文书,让左家的商会多往那跑跑。”
前天收到暗桩关于温慈墨和江屿遇袭的消息后,庄引鹤在第一时间就写了回信,哪怕那时候还没收到左奕的示好,他也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把江屿一个人扔在金州。
左奕听完这话,也是真真切切的愣了一下。
自己带大的小孩是个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不过了,所以左掌柜是真没想到,哪怕是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庄引鹤居然也愿意放江屿一马。不仅如此,燕文公甚至把铎州跟潞州的经商权给自己了,以至于左掌柜居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高风亮节。
左奕承认,他在收到司琴的信的时候,是真的惊着了,可是他很清楚,事缓则圆,他不能急,与虎谋皮这事,每一步都出不得差错,可是左掌柜是真没想到,这虎压根就没打算张嘴。
一时间,就连身经百战的左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是情真意切的倒了个谢。
至于旁的要求,左掌柜没提,庄引鹤便也懒得跟他客气这么多了。
两只狐狸在今天的交锋中,都如愿以偿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块肉。
相比于这个,燕文公更担心的反而是回程问题。温慈墨一个人怎么都好说,但是在带了这么大一个拖油瓶的前提下,他要怎么回燕国还真得好好想想。
而且自从前天的那封急信之后,庄引鹤就联系不上温大将军了,暗桩那也没什么消息,特别是庄引鹤隐约也察觉出来了,呼延灼日八成是对戚总兵的身份起疑了,此番才会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豺狼虎豹都在身后追着,这让庄引鹤也不免有点担心。
第101章
雪山融水很凉, 手在里面放久了,甚至会误以为自己握着的是一块会流动的冰,能把人连皮带骨的都给冻麻木了。不仅仅是温度容易让人跟冰晶混淆,当这些甘冽清凉的水从林州的山脉上雀跃着冲下来时, 浑圆的水珠总能磕出来一阵十分清脆的金石之声, 会让人恍然间以为是冰粒砸进了玉盘。
住在这的动物早就熟悉了这来自雪山之上涓流不息的馈赠,所以在泠泠的水声里也能安然的踱着碎步。
一只小狍子和着涓滴的鼓点, 蹦跶着来到了小溪边, 裹满短绒的耳朵灵巧的转动着, 捕捉着风声里转瞬即逝的杀意。
两个黑影在高天之上盘旋,但是因为离得实在是太远了,这傻狍子没注意到。
它在原地装模作样的听了半天,在确定周围只有虫鸣和草香后, 这才低下头舔了几口冰冷的溪水。
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天上那两个原本不住盘旋的影子, 突然就朝着大地急速俯冲了下来。
与此同时, 一声嘹亮的鹰唳响彻周天。
这畜生的翼展极宽, 被风托着的时候正经可以做到一日千里, 可这也就注定了它无法扑棱着那样的一对翅膀在枝桠横生的密林里捕食。
它们生来就属于草原,只有辽阔的旷野上才能孕育出这种生灵。
所以这只打从娘胎里出来后就没有离开过这片林海的狍子,压根就没见过这种怪物。
傻狍子被这一声尖锐的鸣叫吓坏了, 屁股上的白毛炸成了一朵桃心形状的花,水也顾不得喝了, 撒丫子就往林子的最深处窜去。
一只体态优雅的大雕落在了溪水旁的枝丫上, 爪子将树枝都握得有些变形。
另一只看上去比它还要更大些,在这摩肩接踵的地方就更是行动不便了,所以只能迷茫的在头顶上盘旋, 一时间还没找到能让自己下脚的地方。
就连山风都没发现,密林中,有一把大弓正在缓缓的拉开。
因为弓体是用没有阴干的桦木做的,连带着那弓弦也粗制滥造的,所以准头实在是差点意思,想必是因为这个,那持弓的人瞄了格外久,绞紧的弓弦在被压榨了半柱香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吱扭”声。
那只大雕听到动静了,头猛地转了过来,眼球上的那层白膜迅速的擦拭了一遍视野,锋利的瞳孔正不错眼的盯着密林深处。
可还没等它看出什么来,刚刚那只逃远了的傻狍子又蹦蹦跳跳的跑了回来。
它好奇的盯着树梢上站着的那只大鸟,微微歪了歪头。
那大雕看着眼前的狍子,也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温慈墨终于计算好了角度,那枚被削的根骨清奇的箭矢,沿着一个十分具有想象力的路径,歪打正着的飞向了它的目标。
这傻狍子眼看着那只大雕从树上栽了下来,血泼了老远,这才是真被吓到了,顶着个开了花的屁股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不过这箭虽然射中了,但因为那喝高了的准头,并没有伤到要害,那畜生栽到地上后,拖着受伤的翅膀就哀嚎着要往前扑,温慈墨这下不得不从林子里追出来,用匕首给了那大雕一个痛快,末了还不忘把他那根宝贝的不能行的歪箭给捡回来——他没时间再去削了,这箭用一枚少一枚。
“能不能不要烤着吃了?大将军,你这厨艺真的稀松。”江屿身上的伤口溃烂的厉害,整个人都发着高热,为了不让自己昏过去后被大将军扔在这林子里喂老虎,他现在最热衷的一件事就是没话找话,“你会不会做叫花鸡?拿土包一下,焖熟后那叫一个嫩啊……”
他们这几天都疲于奔命,前有狼后有虎,温慈墨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他顶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压根就没有搭理江屿,只是十分仔细的把大雕身上能用得上的羽毛都收集了起来,预备着等有空了再削几枚箭矢出来。
江大人自讨了一个没趣,却一点都没有气馁,反而是努力把自己往洞口挪了挪,问:“天上可还有一只呢,不跑吗?”
他们俩为了躲避搜捕,一向都是白天休息晚上逃命的,可惜老天爷不赏脸,前几天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场小雨,不光影响了那大大小小伤口的愈合,更要命的是,晚上看不见星宿了。
为了防止认错方向后多走冤枉路,温慈墨索性就在这溪边住下了,每天就靠着他自己手搓的那把能气死鲁班的弓箭混饭吃。
温慈墨驯过最难驯的烈马,可是这弓箭一时半会还真把他给难住了,那准头都歪到姥姥家去了,自然什么都射不中。
以至于江屿自从跟着大将军混了之后,也是终于过上了三天饿九顿的‘好’日子。
光喝西北风自然是填不饱肚子的,所以温大将军见状,十分不给面子的征用了江大人那身锦缎袍子,用上面的那层缎面围了个简单的地笼,俩人这才靠着捞上来的小鱼小虾撑了几天。
也就直到昨天,镇国大将军才堪堪‘降伏’了这把破弓,只可惜有了准头,力度又不合适了,于是一枚箭矢就这么插在野猪的肩膀上,不知道被带哪去了。
不过他们一直待在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温慈墨已经彻底摸熟这附近都有些什么东西了,所以哪怕那群犬戎死士已经追过来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直接走:“江大人要是觉得自己跑的过它,那大可一试。”
江屿立马就不吭声了,只是有点眼馋的盯着那只已经处理好了的大雕——没办法,水里游的吃多了,这么多天来这是第一次见着天上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