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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装风物(155)

作者:碧符琅 时间:2026-01-22 10:50 标签:甜文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都市 暗恋

  「趁着现在,Steam史低价!快玩吧我给你磕头了,不好玩我是孙子。」
  「到底行不行啊你,要不干脆我来跟阿姨说?」
  「你还在上海,没回老家吗?那能不能帮我把旧护照寄过来,求求你好心人……」
  「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没看见,还活着,确实还活着!」
  「卧槽,我刚吃到一个惊天巨瓜啊兄弟!快来线上语音聊!」
  「我来我来,就当是给你白嫖一下我的摄影技术~」
  「这毕业照拍得也太丑了,还不如让我上呢。」
  「那什么什么心得,你写了没,写完借我抄抄呗?」
  「图书馆几楼啊!回话啊!我扛着仨电脑俩相机,手都快断了!」
  「对,我下午去报道,那我们待会儿学校见?」
  「哇去!这不巧了,我的第一志愿也填了这所!」
  「好想把作业和试卷全撕了然后一把火烧掉再从教学楼顶跳下去……」
  「还好吧,我也十五啊,我早就知道自己是男同。」
  一生之中,你还能拥有几个跨越十余年光阴的挚友?
  能有多少人与你相逢于稚嫩灰蒙的青春时代,在经历人世的几番风浪翻卷之后,仍能与你存续着当初那份永不褪色的友情?
  许多珍贵之物,譬如大江东流,一但奔逝而去,就再不能回头。
  推开杭帆的房门时,岳一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沉沉暗夜之中,那人背对着门口,杳然无声地坐在床上,如同一个凝滞而沉默的句号。
  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轻轻地勾勒出他失去血色的脸庞轮廓,和蜷曲近乎要被折断的纤薄身形。
  杭帆的双肘下面压着一只毛绒鸭嘴兽。棉花做的玩偶并不坚实,只能聊胜于无地,勉强支撑住这个正承受着累累重压的人。即便听见身后来人的响动声,他也仍旧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转身与回头的力气。
  岳一宛从未见过如此颓露疲色的杭帆。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心上,酸涩痛意迅速传递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不由自主地胸中一痛。
  他为眼前这样的杭帆而感到难过。
  蹑手蹑脚地,他在杭帆床边坐下,轻轻伸出双臂,环住了默然静坐着的那人的肩头。
  杭帆不说话。岳一宛也就不开口发问。
  渐渐地,杭帆慢慢卸下了支撑的气力,任由自己的身体坍塌下去,缓缓依进了岳一宛的怀抱中。
  “白洋……”
  不知过了多久,杭帆终于开口,破碎的声音哽在喉头:“在中东战场上,失踪了。”
  白洋。
  岳一宛知道这个名字。
  更准确地说,在杭帆和那个人打语音电话的时候(那会儿可是晚上十点多),他曾无意间听到过一耳朵——那时候,杭帆喊对方叫“白小洋”,说他们是朋友。
  压下了心头浮起的微妙醋意,岳一宛将怀中人拢得更近了些。枯坐许久的杭帆,全身肌肤都冰得吓人,这让岳一宛本能地就想要帮他捂得暖和一点。
  他没有贸然接话,却用五指温柔地按压着杭帆因久坐而僵硬的后颈,表示自己正在倾听。
  “……白洋是,《华江日报》的驻外记者。”
  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话,就像是耗费了杭帆身体中的大半力量,“战地记者。”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艰难地吐出这些词句,像是从身体深处挖出一枚枚已经融入了血肉的记忆碎片:“我们一起读的大学。”
  “朋友”的概念过于泛泛,在杭帆眼里,这个词属实不足以自己与白洋的关系。
  长达几万页的聊天记录,数千昼夜的互相陪伴,情同手足的关心与情谊,这过往的一切,根本无法简单地被“朋友”两字所定义。
  没有过暧昧的情愫,也无需复杂的利益纠葛,白洋就是白洋,是杭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杭帆凭自己的意志与行动所获得的,第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他以前就这样,动辄就消失上十几二十天。我觉得,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是……但……”
  伏在岳一宛的肩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自杭帆眼中夺眶而出。
  失踪并不直接等于死亡。杭帆很想要在心里说服自己。
  这已经不是白洋第一次与国内失联了。他对自己说。
  那家伙在战火纷飞的中东各地辗转多年,隔三差五就会出现这么一遭——原因有很多,比如设备没信号,充不上电,人为或是意外的损坏,遭到军事设备干扰,遇上自然灾害,等等等等。
  ……这一次,虽然是在交战区里,但说不定这次也是同样的原因呢?
  说不定只是卫星通讯失灵,或者——
  “……但是,他的总编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绝大多数时候,白洋穿梭在战争的后方区域展开工作:难民营,孤儿庇护所,医院,维和哨岗,在炮火下转移文物的临时工作组……
  他说,战争的恐怖,不仅仅是焦黑的尸体与倒塌的建筑。
  在带来死亡的同时,它还会带来贫穷、疾病、仇恨与盲目。它让恐惧与无助的绝望情绪,从炮火交战之地,野火般蔓烧到每一个无辜的小小村落。
  没有任何一种美好愿景,能通过杀死一千个人、十万个人、甚至是数百万人来实现,因为每一场战争都势必会留下痛苦的创伤。
  ——杀人总最是容易的。但弥合分歧,消解仇恨,构筑共识,却比徒手建立通天塔更难。
  而白洋的工作,就是一遍遍地在稿件中强调这一常识,一次次地在照片中警示着战争的无情与残酷。
  「你是怎么跟家里人出柜的?」
  十五岁的“Adrian航海家”,忍不住好奇地问“白色邪恶大山羊”道:「你爸妈也就这么同意了?」
  “白色邪恶大山羊”迅速地回复了他:「我爸妈都死了。」
  这家伙颇为神经大条地说道:「我就跟我奶奶说了一下,她就回头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那就是成了呗。」
  ……没爹没妈,真的假的?
  对同龄网友的这番话,十五岁的杭帆深表怀疑。
  「对不起,」但他还是乖乖地打出了道歉的话语,「没让你伤心吧?」
  「啊?」“白色邪恶大山羊”说,「哦,你是说我爸妈吗?他们很早就走了,我对他们也没啥印象,没法儿伤心啊。」
  四年之后,大二新学期的第一周,他俩坐在同一个专业课课堂里。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白洋和杭帆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翻着教科书。
  「怎么总觉得这些东西我都学过了……」
  早八第一节课,哈欠连天的杭帆,顺手从白洋的桌肚里顺走一只馒头:「分我一个,回头还你。」
  白洋突然给了他一胳膊肘,指了指教科书某页上的插图,道:「这是我妈。」
  「你发的什么癫,」杭帆塞了满嘴的馒头,口齿不清地哼哼道,「你不是没妈……啊。」
  插图下面的文字上写着:“……等四位记者,壮烈殉职,授予烈士称号。”
  白纸黑字地四位数字,是惨剧发生的年份。那年,白洋甚至还没到能够记事的年纪。
  沉默中,白洋又前前后后地翻了几页,“啊”了一声,说这书上没写另外一段。
  「我爸在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就去世了。」
  似乎不确定自己究竟该用何种语气来叙述这件事,白洋的口吻平静得有点骇人:「飞机失事,客机。在非交战国的领空,被导弹击坠。」
  「调查报告里说,邻国发射导弹的原因是,‘误’将这架客机当成了军用飞机。但这架飞机上坐的,大多是都是联合国调查组的成员。」
  杭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白洋家里乱得像狗窝一样,都有侮辱犬科生物的嫌疑——他家分明乱得像个台风过境后的废纸收购点,连狗都不屑于去住。
  来回打量了好半天,杭帆才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一块暂未被书籍和纸张淹没的空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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