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52)
有屁快放,搁这儿兜什么圈子!杭帆有点心烦,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说到底,做博主,搞营销,到最后也终归是接单当乙方的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是只能好声好气地跟人假客套:“那倒没有。梅里这边虽然是乡下,但这几年里条件也都渐渐好起来了。有劳谢老师惦念着。”
大明星这会儿不知是正被摁在化妆间里做造型,还是躺在酒店套房里无所事事地刷手机,回消息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我下半年要录一档民歌采风节目,正好要去梅里拍外景,大概是第六期吧,十一月左右的样子。到时候,要是时间对得上,杭老师和岳老师也出来一起吃个饭呗?之前的事情,我都没好好道过谢呢,您二位可千万得给我这个面子啊!”
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杭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冒出一百万个问号。
像谢咏这么大咖的艺人,很少会亲自感谢一位现场工作人员(更何况,杭帆早已从罗彻斯特酒业离职,不可能再给谢咏带来什么好处)。在杭帆的经验里,这种无关痛痒的人情往来,大多都会由助理或工作室成员代为进行,通常也无非是几张演出赠票,或者几份节日公关礼盒之类,哪有让大明星亲自出面致谢的?
再者,不眠夜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一整年了,谢咏却在这时候提出要请客吃饭?搞什么飞机!
但是话又说回来……杭帆叹着气,暗自心想:要是谢咏真的到梅里来录节目外景,人都跑你家门口来了,还要拒绝对方的约饭邀请,未免也太不给人面子。这世道,结怨容易解怨难,倒是也没必要搞这么难看。
“哪里哪里,谢老师若是来了梅里,那肯定是得我们做东。也提前预祝谢老师录制顺利,开机大吉!”
一整句的客气话还没打完,苏玛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怎么了杭老师?是甲方那边又有什么新要求了吗?”高原上的风吹得她脸颊发红,声音却中气十足:“还要补拍的话,我让阿旺把相机再拿出来?”
“是谢咏。”杭帆制止了她,低声道:“他说想道谢。”
身为去年那届“罗彻斯特不眠夜”的亲历者,谢咏能为什么而向杭帆道谢,苏玛立刻明白了五六分。
但她对谢咏本人并不感兴趣,只是压低了声音问杭帆道:“说到谢咏,杭老师,不眠夜那天晚上,在停车场的那支视频……那女孩好像是和谢咏同一家经纪公司的吧?现在谢咏是出来单干了,那人家女孩子怎么办呀?我前几天还去翻了她微博,发现她都好久没宣新剧了,不会是被公司报复了吧?”
脑中闪过那姑娘在寒风中攥紧裙身的踉跄背影——天,她好像才和苏玛差不多年纪,完全还算得上是个刚入社会的小姑娘——杭帆心下一沉,赶紧打开手机:“不好意思谢老师,再问您一个事儿可以吗?那天晚上,和您同公司的一位女演员好像被Harris他们堵在停车场刁难了。她后来都还好吧?”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持续了好久,谢咏终于发来回讯:“哦哦,您说的是凌思纷对吧?思纷她说想要专心排毕业大戏,所以公司就没给她安排什么工作。不过前段时间,有好些人都跟公司解约了来着,思纷最近应该是签去了黄璃姐那边。”
“所以当时帮思纷解围的,也是杭老师对吗?我先代她谢谢杭老师啦!”
杭帆不清楚,Miranda与谢咏之间到底是怎么个合作形式,但他估摸着,以谢咏那颗扮猪吃老虎的脑袋瓜子,估计也已经把那晚具体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那晚发生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杭帆也不想多说。
他把问到的情况转告了身边的苏玛,又在对话框里回复:“没有没有,不敢居功。当时帮她解围的是岳老师和苏小姐,举手之劳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好嘞,也代思纷谢谢岳老师和苏小姐!”谢咏话锋一转,笑嘻嘻地道:“我刚好也想问杭老师来着,苹果酒还有吗?之前和黄璃姐一起吃饭,黄璃姐好像很喜欢这个苹果酒,所以我准备送她几瓶。”
心念一动,杭帆的职业本能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他还不知道这转瞬即逝的直觉会将自己引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伸手抓住这根丝线,就像在过去的每一个命运拐点那样,绝不错失任何一次尝试的机会:“请替我们感谢黄璃老师的厚爱!苹果酒今年已经卖完了,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们正在酿春夏季时令的樱桃酒和水蜜桃酒,还有几款与苹果酒类似工艺的甜型葡萄酒。如果几位老师不介意的话,新品上市的时候,我们也给各位寄送一份‘再酿一宛’的品鉴礼盒,可以吗?”
别问“再酿一宛”到底有没有做品鉴礼盒的计划。
问,就是可以有,再问,大不了手搓几个:定制几个印着logo的盒子,再把自家产品一股脑儿往里面塞就是了。
总之,既然黄璃表示了对产品的喜欢,那杭帆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搭上线的机会——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是,假如,万一呢?万一……
“那多不好意思啊,承您好意,还要白拿您的酒,嘿嘿。”谢咏也就口头上客气客气,反手贴出两条地址:“这是我工作室和黄璃姐公司的收件地址,您寄过来时候跟我说一声呗,谢谢杭老师啦。”
果然,即便是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白吃白拿收礼物的美事也总是让人开心的。
“哎,导演喊我去剧本围读呢,下回聊啊杭老师!有缘的话,咱们梅里见!”
这种缘分还是留给你的粉丝吧!杭帆扁了扁嘴,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抬头眺望向乡间小路的尽头:算算时间,半小时前从酿造车间出发的岳一宛,现在也快到了。
突然,苏玛惊喜地叫了一声:“哇,好漂亮的大狗!这是哪家走失的宠物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杭帆等人一齐回头望去:在他们身后几十米的地方,确实有一只戴着项圈的大型犬,正一瘸一拐,一走一停地缓缓移动。
“好可怜啊,它是不是生病了?”摸惯了街坊邻居的猫狗,苏玛这会儿也想要走上前去:“还戴着项圈呢,说不定是附近牧民家里走丢的……”
白洋当即喝止了她:“别过去!”身为战地记者,他的警惕性显然比苏玛和杭帆等人要强得多:“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可能有狂犬病,最好离得远一点。”
听到这声呵斥,不仅是苏玛,就连那条蹒跚前进的狗,也远远地路边停了下来。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多钟头,但随着日落西斜,站在山坡荒地边上的杭帆等人,明显感觉到天光已经渐渐趋近于黯淡。
四个人与一条狗,就这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彼此都很警惕般地遥遥对望着——两分钟过去,杭帆觉得这场景属实是有点滑稽了。
“……我觉得,”他清了清嗓子,说:“它好像听懂了你在说它坏话。”
打开手机的照相模式,白洋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地看了半天:“看起来,应该是腿受伤了,身上还挺脏的……”他皱起眉,转头问杭帆:“但这是大丹犬吧?作为宠物狗好像还挺娇贵,牧民会养这种狗吗?”
一听是宠物狗,苏玛又蠢蠢欲动地想过去撸一把,桑杰阿旺赶紧拦住她:“不要摸!牧区的动物摸不得!”
“牧区的动物,很容易有传染病和寄生虫。别说是被遗弃的狗,就是牧民自己养的狗,你也不知道它在外面吃过些什么。”
桑杰阿旺说,他从小就被父母教育,不要随便去摸路边的动物,万一沾上人称“虫癌”的包虫病,这辈子可就算是完了。
苏玛听得头皮发麻,一边打着哆嗦连连后退,一边又有些担心地看过去:“但它是宠物狗吧?把它留在野外,又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搞不好很快就会死的……”
说话间,黑色大狗已经重又站了起来,试探着向前走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