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addy(100)
迟羿眼泪吓停,连呼吸都不会了,额角沁出的冷汗聚成豆大的汗珠滚下,瞳孔缩小为一个点,惊恐地看着他。
可看着祝君则因为自己勃然大怒,心里又诡异地泛起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是啊……”他咽了咽唾液,话音颤抖,“他有父母养,我没有,所以……”无辜似的眨了下眼皮,“他比我多受点苦,不是应该的吗?”
祝君则沉重的呼吸停了五秒,随后换成更加粗重的喘声,像是怒气被压抑到了极致。
“你最好赶紧解释清楚,刚才讲的都是气话——趁我现在还有耐心。”
“我……”
“讲啊!”祝君则几乎是用吼的。
“不……”眼泪重又被吼声震下,迟羿手脚发凉,抽泣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内格外刺耳,厚厚的低压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颤巍巍道,像是被今晚一系列事件打击得不会思考了,存心要试探什么似的,“没什么要解释的……你认识我的时候,就该知道的。”
祝君则愣了一下,脸上所有的表情归于虚无,夜里光线不明,看着竟有些惨白。
他手上力气一松,把人推回座位,仿佛心脏被挖空了一块,呆坐一会儿,自嘲地勾了勾唇,“好。”
“讲不通道理,那就用别的方式解决。”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趴上来。”
迟羿臀肌一紧,僵着没动,“……我,我没错。”
“趴上来。”祝君则合上眼,“我不想再重复。”
迟羿讷讷道,“你要打我。”
“是。”祝君则语调平平,像是被收走了所有的情绪,“你欠教训。”
“为什么……”迟羿本能地摇摇头,不知是害怕即将到来的疼痛,还是害怕祝君则这副冷漠至极的态度。
“道理我已经不想再讲了,反正你也听不懂。”祝君则手轻搭膝盖,眼睛始终不看他。
“如果你一定要个为什么,就把手机打开,把自己上次讲的话念一遍。以及,”他顿了顿,“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迟羿咬唇,磨磨蹭蹭地把手机从角落摸了出来。
“给你三十秒,找出那段话。”
……怎么找?他把那段话删了啊。
迟羿举着手机犹犹豫豫,祝君则看着愈发不耐,直接按着他大拇指解锁,强行夺了过来。
屏幕上国际象棋的赢局还在,黑棋子被吃尽,只留一个可怜的孤“王”被白棋围堵截杀,避无可避。
祝君则牵了牵嘴角,好像共情了什么。
他退出游戏,点进迟羿微信和自己的聊天框,直接查找聊天记录。
迟羿紧紧盯着他手指上下滑着的动作,心脏怦怦直跳,简直快要撞出胸膛。
他不敢动手阻止,也不敢出声告知,只能像预见的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祝君则的脸从一片无波无澜的水面,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半晌,祝君则把手机按灭,平静地还了回来。
然后平静地打开车门下车,平静地回到驾驶座,平静地点火驶出,一直到G大校门口停下,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平静地走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钥匙没拔,车上还留着发动机细密的震颤。
迟羿瘫在后座上,大脑放空,四肢好像没有知觉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祝君则走了。
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就这么走了。
他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车里空空荡荡,唯有空气中萦绕的一点浅浅香水味证明着这里曾经有第二人来过。
隆冬的凌晨,天空泛着青灰,沿街路灯残光清冷。
后视镜中,祝君则拉着行李箱,已经快走到十字路口了。
迟羿屏住呼吸,目光钉在镜中那个越缩越小的人影身上,不敢相信地看他越走越远,一直消失在了拐角。
期间一次都没有回头。
砰!
他扑开车门,小腿撞到门缘的剧痛也顾不上,只是机械地迈着腿,用尽全部力气,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第69章
最后几分钟和祝君则对峙的时候,迟羿想过很多。
他想过祝君则会生气,会暴怒,会强硬地给他一顿痛打……但没想过他会离开。
冷风如刀在耳边割着,迟羿脑中闪回刚才的画面,终于读懂祝君则离开前的那个眼神,是失望,甚至是……寒心。
他被丢掉了。
飞奔到祝君则停留过的那个十字路口,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迟羿手搭膝盖,大口喘着气。
夜里温度低,呼出来的气都化成了白雾,向上飘糊到眼镜,把他的视线遮挡不明。
街道只余下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声,尖锐的呼啸一直荡到沉黑的天幕里,沉进去,没有任何回音。
祝君则已经看不见了。
迟羿心跳不止,阵脚大乱,胡乱擦了把镜片,连红灯也顾不及,便直直地往前跑去。
——祝君则拉着行李箱,走不快的!
可他一口气跑出了三个路口,仍是一无所获。
路边只有通宵的小摊上略存人烟,大路空旷一览无余,照理说找个人应该很容易才对……
可就是没有。
没有。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失魂落魄地继续往前跑着,用两条腿赶完了平常骑车都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回到小区,祝君则的家里一片黑暗,没有亮灯。
迟羿靠着墙体,慢慢蹲了下来。
他用一种很久没有做过的,环抱膝盖的动作,头埋进腿间,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眼泪是无声流的,一直洇进裤子,触到皮肤,在快要跌破零度的气温下迅速变得冰凉,像贴了一块冰。
不知哭了多久,他动动冻僵的手指,给祝君则拨了个视频电话。
铃声响过60秒,自动断了。
又拨。
又断。
直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对方无应答”,他冷却到渐至麻木的心才针扎似的抽动了一下。
随即铺天盖地的疼痛争先恐后攀咬上来,把那块心脏撕扯得鲜血淋漓。
迟羿眨了下眼皮,是茫然的。
「祝哥」他敲下键盘,点击发送,「你回家了吗」
……
五分钟后,又发:「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吗祝哥?」
「祝哥」
……
天蒙蒙亮了起来,庭院里,品种各异的月季缓缓展开花苞,在冬日的暖阳下舒展纤细的身躯,娇嫩而鲜艳。
迟羿抬了抬蹲麻的双腿,扶着墙,艰难站了起来。
祝君则种了一园子的花。
秋天开过一轮,那时候,他看着祝君则亲力亲为地浇水施肥,很辛苦的样子,问为什么不请一个人帮忙打理,他家别墅的黑松,就有专门的园艺师负责养护精修。
依稀记得祝君则笑得无奈,说他种花不仅是为了庭院美观,更是在享受养花的过程。
看着它们从一株株脆弱的花苗,在他手下日益变得茁壮而美丽,是无比幸福的一次体验。
他又问,如果养坏了,没有变得茁壮而美丽怎么办。
祝君则回答说那是他的失职,他会感到抱歉,感到失落,也会尽可能地补救。
迟羿呆呆地想,花儿尚且能得到祝君则认真的感情……那么,他呢?
却不敢去细想当时对话的下一句——
“如果花苗本来就是坏的,怎么办?”
……
祝君则还是没回信息。
迟羿买了早餐回来敲门,里面久久没有人应,他便大着胆子按开密码,溜了进去。
门口,祝君则的拖鞋没动。
他定定地看着那双鞋,憋了一肚子的道歉认错不知怎么就散了个干净,胃里像坠了一大块铁,沉重得他快要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