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25)
应雨生察觉到自己幼稚,不好意思地笑笑,点头道谢说:“抱歉,嗯,谢谢阿姨。”
“谢了。”徐南萧别扭地嘟囔,然后他拿起勺子,闷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突然听见应雨生说:“甜豆花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徐南萧抬起头,就看到应雨生的勺子已经递到他嘴边,对方笑眯眯地说:“啊——”
徐南萧好悬没鸡皮疙瘩掉一地,他往后仰了点,嫌弃道:“我才不吃男的喂的。”
应雨生耸耸肩,他收回勺子,把碗朝徐南萧的方向推了下。
看着应雨生期待的眼神,徐南萧叹口气,应付般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嫩滑的豆花伴着琥珀色糖水滑入喉间,舌尖倏地一颤,竟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姜汁暖意。
“?”
看到徐南萧的眼睛倏忽亮起来,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子。应雨生就知道他喜欢,也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
“怎么样?”
“……还可以。”
徐南萧还想再从应雨生碗里舀一勺,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一边偷吃应雨生的豆花,一边按下接听键,含含糊糊地问:“英杰?什么事?”
然而电话对面却是个陌生女孩的声音,那边环境很吵,她不得不拔高音量才能让徐南萧听清她的话:“请问你是英杰的哥哥吗?”
“是。”徐南萧皱眉,不由得放下勺子,“怎么了?”
“鹿英杰喝醉了,非吵着闹着要见您,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您要是有时间,麻烦现在过来一下吧。”
鹿英杰平时滴酒不沾,劝他喝他都不喝,徐南萧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在酒馆喝得烂醉。
合着净在他面前装乖宝宝呢。
徐南萧立刻向女孩要了小酒馆的地址,穿上牛仔外套就准备赶过去。他转过头,刚想跟应雨生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应雨生面色阴冷,有一下没一下地捣弄着碗里的豆花。
“你怎么了?”徐南萧问。
然而等应雨生抬起头,又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我?怎么了?你早点去,别让英杰久等。”
徐南萧也没多想,应一声就离开了家门。
来到小酒馆,徐南萧一眼就看到了鹿英杰。鹿英杰闭着眼睛,被几个男男女女架着身子,整个人东倒西歪的。
“哎,你自己站好!”
“不行不行,我快撑不住了,这家伙怎么这么重!”
徐南萧大喊一声:“鹿英杰!”
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中,然后他三两步走过去,皱着眉问:“他什么情况?”
听到徐南萧的声音,鹿英杰耳朵一动。然后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下,立刻推开扶着自己的同学,朝着徐南萧抱过去,抱得他一个踉跄。
“哥……”他带着哭腔,把脸埋在徐南萧肩膀上,整个人发起抖来。
鹿英杰比他高半个头,身材也结实,压得徐南萧有点喘不过气。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拍打鹿英杰的后背,一边问那些旁观的同学:“他这是怎么了?”
扎马尾的女生说:“最近英杰心情不太好,他们宿舍的人打呼噜,一直睡不着,有点神经衰弱,结果今天准备很久的论文还被jpsp拒了。”
“我们出来喝酒,就是安慰他这个事儿。”右手边的男生附和道。
“那个,请问您是英杰的……”
“哥哥。”徐南萧干脆地回答道,然后他将鹿英杰用力推开,翻了个面,把鹿英杰的一条胳膊抗在肩膀上。
徐南萧用力揉了揉鹿英杰的脑袋,鹿英杰似乎是意识到徐南萧已经在他身边,于是抽咽声慢慢弱下去。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了。
“今天谢了,我们先走了。”徐南萧转头,对几人说,“你们也早点回家,以后没事别带他去喝酒。”
同学们忙不迭地点头。
徐南萧把姜英杰弄上出租费了番功夫。
他想着,如果鹿英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醉宿在老师家,估计也没脸活了。于是徐南萧就近找了家宾馆,决定今晚陪鹿英杰睡外面。
从上了出租车开始,鹿英杰就一直在昏睡。
出租车后座空间狭小,酒气混着车载香薰的味道,不算好闻。
鹿英杰歪倒在一旁,脑袋抵着车窗玻璃,此刻倒是安稳了。路灯的光线一道一道扫过他的脸,皮肤白得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哪怕没了平时那种亮晶晶、湿漉漉的无辜眼神,也显得格外乖。
鹿英杰咕哝了一句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玻璃,像只找到舒服角落的小狗。看得徐南萧心里某处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可爱又有点滑稽。
司机看鹿英杰年纪小,俩人目的地又是宾馆,于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你朋友啊?”
徐南萧突然被打断思绪,抬起头,不明白这司机是来哪出:“我是他哥。”
“哥?长得不像……”
“关你什么事儿?”徐南萧不耐烦地呛了句,成功堵住司机那张唧唧歪歪的嘴。
平复心绪之后,徐南萧又忍不住看了眼鹿英杰。
没错,凡是听到他俩是兄弟的人,都会说他们长得不像。怎么可能长得像,他们又不是真的兄弟,他们的血管里没有一样的血。
那为什么,自己当了鹿英杰这么多年的哥?为什么今晚连豆花都没吃完,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虽然才28岁,但经历一件又一件事,收获一次又一次失望,徐南萧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逐渐消磨殆尽。他仿佛被掏空,拿不出那所谓的“爱”了,也无法再与任何人建立坚韧的“联结”。
而鹿英杰是他在丧失掉这种能力之前,最后一个建立起“联结”的人。甚至可以说,鹿英杰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结”了。
他就像一只漂浮不定的风筝,随时会从这人世间飘走,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怜惜的。可鹿英杰,为他握住了那根绳。
然而,即便是这根绳,其实也不是多结实的绳。
毕竟两人分开的时间太久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自从鹿英杰举家搬走后,这七年,他们都没有联系过。而在这七年里,徐南萧经历了父亲入狱、意外致人死亡、众叛亲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自己扛过来的。
徐南萧在看守所里彻夜未眠的时候,偶尔会想,如果鹿英杰在就好了。虽然他只会急得团团转,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人和他依偎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总归没这么难熬。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后来,徐南萧习惯了身边空无一人。
他发现,没有鹿英杰也可以。
或许在徐南萧心的深处,其实是有点埋怨鹿英杰的不告而别。鹿英杰一句“换手机了”,就把那一通通没有回音的通话记录翻篇。
而以徐南萧的性格,他从不会逼问。
徐南萧把鹿英杰丢在宾馆的床上。
一路上,徐南萧沾了一身酒气,混合着高温蒸腾出的汗味。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决定先去洗个澡。
就在这时,徐南萧忽然发现鹿英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仰面看着天花板,无声地流着眼泪,濡湿了耳侧的一小块床单。
“怎么了?不会真就因为论文被拒了吧?”徐南萧深深叹口气,皱着眉,半蹲在床边,“瞧你这点出息。”
“哥。”鹿英杰颤着声音说,“你让我跟你住好不好?”
徐南萧愣住。
“我想和你一起住,每天坐两个小时地铁我也愿意。你不要和应教授住了,和我住好不好?”
“为什么?”徐南萧不解。
为什么?
鹿英杰这辈子都不会让徐南萧知道为什么,正如徐南萧不知道,鹿英杰当年之所以举家搬离,就是因为他十四岁那年为了徐南萧跟家里出柜,闹的天崩地裂。
他也不会知道,鹿英杰为了不让父母对徐南萧不利做了多大牺牲,这些年经历了怎样蚀骨灼心的思念,又为了和他重逢做了多少努力,而且仍在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