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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催眠的爱人(30)

作者:幺幺玖先生 时间:2026-03-14 11:07 标签:强强 狗血 HE 催眠 悬疑

  “恩中资本公布2025年业绩,亏损收窄至1.71亿元,公司战略转向硬科技与Web3领域。”
  “庆安资本董事长应白英于2025年8月7日回国,在上海公开亮相,参与加鑫密金融论坛活动。”
  应雨生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下。
  他盯了会屏幕里那位英气干练的女性,然后默默关闭了视频。
  果然,下午的时候,应白英那边派人来了。
  是应家的老管家,从应白英小时候就开始做事,应雨生见了也要喊声佰佰。
  没有预约,没有询问,张伯直接开车进了P大,逮住刚刚下课的应雨生,不由分说就要往家里带。
  想着早晚都要见,应雨生尽管哭笑不得,却也没反抗。
  应白英在中关村的别墅很大,常年闲置。应雨生来的时候,佣人们已经打扫好了,但这里没有人的气味,木质的家具给空气中染上一股寒香。
  桌上摆了十几道淮南菜,应白英坐在长桌正中央,表情严肃,不怒自威。上位坐惯的人都有这种气质,和性别没关系。
  其实应雨生有些意外,今天的客人居然只有自己一位。还以为她难得回来趟,会叫上继父和他们的孩子一起。
  那看样子,她今天要对自己说一些,不方便在别人面前说的话了。
  “妈。”应雨生笑着喊,然后坐过去,“你回来了。”
  “嗯。”应白英回道。
  然后两人便不再多话。
  他们聚少离多,彼此也谈不上多熟悉,确实没话可讲。
  应雨生坐下来,把风衣脱下来递给佣人。佣人接过风衣,拿去挂上,再过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蛋糕。
  “今天你生日,张伯提醒我了。”应白英一边低头吃菜一边说,“我订了个蛋糕。”
  应雨生低头一看,巧克力口味。
  “我不吃巧克力。”应雨生无奈。
  他可可豆过敏,小时候吃巧克力差点把他吃死了。
  “你不爱吃巧克力?”应白英的眉头皱起来,“没听你说过。”
  他说过,还不止一次。
  不过现在争辩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道了谢,说要拿回家去吃,实则准备明天分给同事。
  “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应白英又问。
  “挺好的,课题非常顺利。如果不出意外,今年下半年会进入临床试验。”
  “当初让你学金融,你非去大学教书。现在可好了,几个高管争得头破血流,我一个都信不过。”
  应雨生笑而不语。
  “做课题能有什么出息?说到底不过是高级打工仔罢了。真正聪明的人,懂得让别人去处理那些琐碎的基础工作,自己只需投入资本收购成果——这样收益立刻就能翻上千倍。为了那点不切实际的目标,你连轻重都分不清楚,简直和你爹一样又固执又蠢。”
  提到应雨生的父亲,应白英的口吻刻薄不少。看样子千金大小姐跟着穷小子私奔,甚至未婚先孕这件事,算是她人生中抹不去的污点了。
  “您说的是。”
  虽然应雨生低眉顺目,但应白英知道,他不过是在敷衍。自己刚才那番话,可能在他的大脑皮层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应雨生从不生气,对凡事都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连对待他这个母亲,也从不放在眼里。故而几个孩子里,应白英谈不上喜欢他。
  “说到你爹,你这些年和他见过面吗?”
  “前段时间恰好碰见了。”应雨生用纸巾擦了擦嘴。
  “……他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还没走出丧子之痛。”
  “那他知道,你现在跟那个杀人犯混在一起吗?”
  应白英的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这餐桌上。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凝重得可怕。
  应雨生笑笑,他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惊讶,“你监视我?”
  “这不叫监视,只是对儿子的关心。”应白英的食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敲。
  关心到他能不能吃巧克力都不知道?
  “好,您随意。”
  “应雨生。”应白英的脸拉下来,喊出他的全名以示警告,“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和那个男的住一起?他杀了你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疯了?!”
  “您这话说的。”应雨生不以为意地笑笑,“我能想什么?我不过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为爸爸和弟弟报仇而已。”
  “报仇?你给你弟扫过一次墓吗?你知道他忌日是哪天吗?你说你要报仇?”应白英怒喝道,“你自己信吗?!”
  应雨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注视母亲。
  如果说刚才的他,有种令人火大的漫不经心,这会的眼神就有些悚然了。
  透过他的瞳孔,隐约窥见一种极为古老的、非人的专注。本该是温和的微笑,却因那双眼睛而变得诡异莫名。
  应白英始终搞不明白这个儿子的想法。
  他好像从小就没有正常的思维和情感,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是个“空心”的人。
  应白英年过半百,还不至于说怕他。但面对这个儿子时,极为不适、想要离开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
  “应雨生!”她再次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继父总说应雨生是怪胎,应雨生对此从不否认。
  尽管他装得还蛮像正常人。
  幼年时期,同龄的小孩会因为玩具的所属权,以及没能吃到糖果而哭泣,应雨生却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相反,他甚至不能理解他们为何要歇斯底里。
  他天生没什么感情波动,进而也没什么欲望。
  虽然现在“情绪稳定”、“无欲无求”是顶好的词,但由此带来的弊端,就是应雨生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乏味。
  这种乏味融进了他的血肉,扯动着他的四肢,在他每一条血管里震颤。他甚至想过剖开自己的胸膛,或者从高楼上跳下去来摆脱。
  想象一下,食物、金钱、友情、荣誉都无法带来期待和快乐,麻木之下,是更深的麻木。那么进一步,生与死,活与亡,是不是差别也不大?
  为了不被水潭一般幽暗死寂的心逼疯,他试图给自己找点刺激。他幼年时虐杀过昆虫和动物,长大点加入过极限运动的社团,现在更是从事心理方面的研究自救……但都无济于事。
  无聊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热烈而汹涌的痛楚。但他还是觉得胸口有点空,而且空的厉害。
  至于人们苦苦索求的东西,他要么与生俱来,例如家世和财富;要么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例如成就和声名。所以,他算是见识过所谓的人世繁华,不知还能追求些什么。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应雨生站在自家的阳台上,向远处眺望。
  他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黑洞,吞吃掉他全部的声音,束缚住他全部的挣扎。那些粘稠污浊的东西,从他七窍里缓缓流入,占据了这具空壳。
  真,挺没意思的。
  应雨生随手丢掉香烟,因为尼古丁的成瘾性已经不再对他起效。叼着它们,和叼着一根纸棍子没区别。
  与此同时,他有了个主意。
  他准备三十岁前打点好一切,然后独自去挪威或者乌斯怀亚,随便哪里吧,在世界的尽头安详地结束生命。
  不需要立碑。
  他不需要人来祭奠,亦不曾有牵挂。
  恰如他的心,雁过无痕,镂尘吹影。
  可没想到二十六岁那年,同父同母的弟弟却先走他一步。母亲把事件定性为谋杀,他却觉得,不过是场意外罢了。
  应雨生对弟弟没什么感情,父母在他七岁时离婚,弟弟跟父亲走,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但葬礼还是要去的,如果不去,母亲会很吵闹。
  那天来的都是当今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恐怕新闻上报菜名都要好半天。他们很多甚至不认识弟弟,无非是看在母亲的面子前来。
  告别厅里一片压抑的哀哭。
  父亲站得最近,由两个男人架着他。他像是被抽走了魂,手一直搭在棺木边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那冰冷的木料。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告别的话,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被硬生生咽下去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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