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80)
徐南萧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干嘛?”
应雨生忽然决定了什么,面上却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没事。”
徐南萧没当回事,直到几天后,他在找充电器的时候,偶然在应雨生的床头柜里看到个小首饰盒子。
他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对白金戒指。戒指不知道用了什么切割工艺,非常的闪,里面刻着他和应雨生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这几天,应雨生遣散了所有外人。家里甚至不再收起任何锋利的物件,削苹果的水果刀就这么堂而皇之放在床头柜上。他有预感,应雨生可能是决定要做些什么,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件事。
徐南萧拿起戒指,对光转着圈打量。
就在这时,应雨生恰好推门而入,“南萧,你去哪了?你今天想吃……”
他看到戒指盒的时候,微微睁大眼睛。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眨眨眼睛,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拿我买的小首饰干什么?”
“小首饰?”徐南萧挑起一双剑眉,“发票上写着婚戒。”
应雨生站定在徐南萧面前,露出和这张脸极为不衬的、堪称局促的表情。
“嗯,抱歉。”他微微低下头,不去看徐南萧,“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间给你。”
徐南萧没说话,手里把玩着戒指。
“……”
“……”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应雨生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徐南萧,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流淌,“你能收下它吗?”
徐南萧还是不说话,低头看了眼戒指。
他听见什么咚咚咚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从应雨生的胸腔那里传出来,回荡在静悄悄的卧室,被潮湿的空气打得低垂。
最终,徐南萧开口说:“怂逼……给我戴上。”
应雨生愣住了,讷讷看着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试图掩饰瞬间失控的情绪。但那份喜悦还是冲破了他常年构筑的平静堤坝,率先从唇角逃逸了出来。
那是一个先于理智的,毫无掩饰的笑。
“好!”
应雨生帮徐南萧带戒指的时候,徐南萧忍不住想,自从被关进这个房子,他对应雨生的感情好像就死了。
这个别墅变成了拳击场的八角笼,应雨生则变成了他的敌人。八角笼里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找到敌人的破绽,然后征服。
所以他一直在思考,应雨生这种人的破绽会是什么。
是相信了他不会离开,从而放松警惕的时候吗?是把所有佣人遣散,孤身一人的时候吗?是双手给他带戒指,无法保护自己腹部的时候吗?
都不是。
应雨生最大的破绽,原来是沦陷于幸福的那一瞬间。
噗嗤一声——
噗嗤?
应雨生低下头,看到徐南萧把床头柜上那把苹果刀,用力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第59章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应雨生的意识像沉渣般泛起,他最先感知到的是地板冰凉坚硬的触感。
他腹部猛地一抽,灼热的剧痛炸开,迅速蔓向四肢。他蜷缩着呛咳,一股温热的铁锈味涌上喉头,竟是吐出了一口血。
“劝你别乱动。”徐南萧的声音从近处传来,“没捅要害,不过流太多血就说不准了。”
应雨生艰难地看向上方,发现徐南萧还在这里,但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在用手机操作些什么。他想,可能是在买火车票。
应雨生多聪明的人,已经理解了一切。他半垂下眼皮,气若游丝地笑着问:“南萧,孟昭来找你的时候,你不跟他走,是怕连累他吗?”
“我那时候走得了吗?”说着,徐南萧背上了背包,“就算我被老孟接走,你也肯定会派人跟着。到时候你平了事,安然无恙的出来,照样能找到我。”
“也对。”应雨生每说一个字,就感觉血液倒灌进肺里,疼的厉害。
他看着天花板,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仅仅在发呆。
他说:“到头来,你还是,不会服软。”
徐南萧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我要是这么容易就服软,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我爹揍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所以在你心里,我和你父亲,对你做的事是一样的吗?”
“不然呢?”徐南萧反问。
应雨生扯起嘴角,不再说话。只觉得从捅出来的洞里掉出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人放到油锅上去煎,煎得他肝胆欲裂。
徐南萧订好火车票,然后记下车次和座位。估摸着手机应该被装了定位,所以他没有把手机带走。
收拾好一切后,他走到应雨生身边,叉开腿蹲了下来,“最后问你个问题,你说实话,我就帮你叫救护车。”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报复我杀了你弟?”
为什么不是找人揍我一顿?为什么不是废我一条胳膊?为什么不是像老刘一样断了我的财路?为什么不是直接把我关起来强健,而非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演戏骗我?
徐南萧至今无法理解。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应雨生此刻说话已经很困难了,他又咳了两下,血涌出来的更多了,“你之前说喜欢我,也是骗我的?”
徐南萧没想到他会提这个,猛地愣住。
应雨生看似没回答,却又什么都回答了。
徐南萧捂着前额突然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笑了好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觉得荒谬,觉得应雨生有点可怜,自己也是。
“搞什么鬼。”他长舒一口气,肩膀脱力般塌下去,“兜了这么大圈子,装的这么牛逼哄哄,结果你和我之前交往那些女的也没区别。”
还是想被人爱啊。
没有去看应雨生的反应,徐南萧撑着膝盖站起来,“走了。哦对,骗你的,救护车早就打过了。”
“南萧。”
应雨生用尽力气喊住他。
徐南萧停止脚步,还是回过头看向对方。
应雨生咳呛了两下,轻声说:“对不起,又害你变成孤身一人了。”
徐南萧顿住,最终没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背着背包,来到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徐南萧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窃窃私语的声音,行李箱轮子碾压过地面的声音,短视频里嘈杂的笑声,盘旋在车站上空。
人们自然地流向各自的站台,而他像一颗被吐出的石子,突兀地停在河床中央,不知该被这洪流带往何方。
可至少他现在没人跟着,想去哪去哪里。
至少是赤条条一个自由的人。
徐南萧买的票,目的地是广州。
广州这边天已经很热了,刚下火车,热气就杀气腾腾地扑过来。空气扭曲着,边界模模糊糊,像融化的奶油。
徐南萧到当地,随便找了个日结的快递分拣工作。分拣站包吃住,从早上七点一睁眼开始干,干到晚上十点睡觉,永不停歇的流水线,按件计钱。
直到躺在床上,他疲惫了一天的肌肉和骨缝,才泛起细碎的疼痛。他不愿细细感受,翻个身,就这么睡去了。
同事们都对他很好奇。
毕竟凭着这么张脸,在当今这个社会,干什么都会很吃香,何必非得出卖苦力。
但徐南萧长得不好惹,又不怎么理人,一来二去,大家都不找他搭话了。
又过了几周,徐南萧人也消失了。跟领班一问,才知道是辞职了。
广州本来就不是徐南萧预计的落脚点,他怕应雨生找过来,辗转了很多的城市。每到一个新城市,就打几周零工,然后继续坐火车踏上旅途。
其实他心中并非没有目的地,这个地方,他早就打算去一趟,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好像承认,就等于认输了一样。因此,他宁愿这样到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