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5)
虽然可以吃安眠药,但安眠药对运动员的影响太大。耐力严重下降,头脑还发懵,感觉没有力气。
作为拳击教练,训练时稍不留神就会受伤,所以他很快停掉了安眠药。
就这么过了几周,徐南萧因为缺少睡眠整日头痛欲裂,终于在鹿英杰的坚持下去了趟医院。
可他挂了号,听了心理医生的报价,当即决定就算自己死外面,也不能让这群骗子赚了钱。正当他恼火地离开面诊室,走向电梯时,却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英杰哥哥?”
徐南萧一转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居然是弟弟的那个应教授。
“应教授,巧了。”虽然嘴上客气,但失眠带来的烦躁却让他表情很臭。
应雨生不在意,眸光潋滟地看着他,推了推银框眼镜,“好巧,你来这做什么?”
“失眠,来看医生。”
“哦,效果怎么样?”
徐南萧毫不客气地说:“一个小时要收我八百块,我看她才需要看看脑子呢。”
应雨生愣了愣,然后笑了。他略微垂眸一思量,然后说:“要不……我来试试?看在英杰的面子上,我算你免费。”
“你?”
“其实我也有在六院出诊,并对医生们进行心理方面的培训。之前在美国的时候,还是美国催眠师协会(NGH)的名誉会员哦。”
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徐南萧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既然免费,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于是应雨生带着徐南萧,来到了自己的心理诊室。
这房间很安静,似乎加装了隔音垫,所以声音一出口就被吞吃进去了。
“随便坐。”从进到房间的那一刻,应雨生忽然变换音调。那音调低沉和缓,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人感觉像被暴晒得柔软的被褥包裹。
“接下来我会利用催眠让你睡着。”
说着,应雨生打开了唱片机。一首陌生的音乐回荡在房间里。与其说音乐,其实更像是某种从未听过的白噪音。听着听着,竟让徐南萧的呼吸慢慢减弱,感到一丝倦意。
“这是什么?”
“我们学校正和医院合作,做催眠临床应用方面的课题,英杰也在课题组里。这种特殊的白噪音就是成果之一,可以刺激大脑释放α波,覆盖原有频率,效果很好吧?”应雨生笑眯眯地说,语气是肯定的。
普通人听见这番话,往往会因为其专业性,更信任心理咨询师。但对于徐南萧这种连血管里都流淌着自尊心的男人来说,他反倒觉得自己被小看,产生了抵触情绪。
“催眠?骗鬼呢,又不是拍电影。”
应雨生的笑容维持在脸上,像戴着个泥制的面具,“你不信?”
“你大可以让我信。”
应雨生缓缓说道:“本来我想慢慢来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呵,有种试试。”
心理咨询师要得到对象的信任,一种方法是放低姿态,另一种方法则是树立权威。对于徐南萧这种刺头,或许第二种更有效。
徐南萧此刻的警惕已经达到顶点,而这正是应雨生所需要的。正所谓物极必反,强弓易折,此刻只需稍稍一个推手,就可以借力打力。
“来,握住我的手。”
徐南萧迟疑了,但略微思量后,还是伸出手来。在他即将握住应雨生的一瞬间,唱片机里突然传来爆破音,像是被刺破的气球。
信息过载而导致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间,徐南萧感觉噪音的波长完全侵入了他的大脑,前额叶的理性监控被强行中断了。
下一秒,应雨生突然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抱了个满怀。他却感觉身体是软的,挣扎不得。
“没关系,你现在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怕。”应雨生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几乎低成耳语,带着悠长而深沉的引导,“你睡着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不会有人接近你。”
这里不会出现那个家伙吗?
他真的可以睡了吗?
徐南萧意识堤坝上出现的微小裂痕在不断扩大,颈后强直的肌肉开始肉眼可见地松弛、垮塌。
“每一次吸气……都吸进更深的……黑暗……每一次呼气……都带走……最后一丝力气。”应雨生最后三个字,轻如叹息,却带着终结的权威,“睡下去。”
徐南萧的肩膀轰然垮塌下来,紧绷的背部线条彻底消失,像一个失去支撑的沙袋那样往下坠。
在眼皮即将闭起来的刹那,他感觉到应雨生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的腰,对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带着他读不懂的笑。
不许……这么看我。
徐南萧想着想着,直至视野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徐南萧惊醒了。
他急忙坐起来,惊慌地环顾四周。发现应雨生正坐在他旁边,跷着腿,腿上放着一本展开的书。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合上,只露出一条缝。阳光从窗帘的罅隙中硬挤进来,投出一条仿佛被精准切割过的光束,正好包裹住应雨生。
应雨生乌黑的头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显得特别高洁神圣。
像是教堂里的神父。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一跳,徐南萧皱了皱眉。就在这时,应雨生也察觉到他醒来了,于是将书本合起来放在一边,笑眯眯地问他:
“醒了?催眠的效果怎么样?”
这话之前应雨生就问过,当时徐南萧还不屑一顾。但在睡得天昏地暗后,如果再反驳,就显得死鸭子嘴硬了。
“……还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徐南萧有点别扭。他红着脸,不去看应雨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一般人看来,他就像一只用大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面的豹子。
但应雨生却觉得他更像猫。
不,应该说,徐南萧在他面前只能当小猫。
催眠后的感觉和服用安眠药完全不一样,身体非常清爽,仿佛所有的疲倦被一扫而空。像是只被洗刷干净的玻璃罐子,在阳光底下泛着通透。
徐南萧活动了一下身体,可当他低下头时,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狐疑地拉起运动裤的系带。
他在这方面有点强迫症,系带的蝴蝶结必须摆正。但此刻,蝴蝶结却是歪歪扭扭的。他之前解开裤子的时候忘调整了?还是应雨生搬自己上沙发的时候不小心蹭歪了?
“怎么?”
“没什么。”徐南萧松开裤子的系带,最终没有放在心上。
“对了。”应雨生突然拿起手机,微微向徐南萧靠近了点,“加个好友?如果你以后还失眠的话,可以找我帮你催眠。”
老实说,徐南萧不擅长应付应雨生这种自来熟类型的人。但他确实需要对方,所以点头答应了。
“徐南萧。”
“应雨生。”自我介绍完后,他很高兴地笑着说,“太好了,总算知道你的名字了。”
看着应雨生高兴的模样,徐南萧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帽兜男难道是这家伙?毕竟他的催眠技术这么牛逼,是不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别人听他的话?
但,时间对不上。
帽兜男拍吻照的时候,他和应雨生甚至都不认识。别说应雨生不像基佬,就算他真是基佬,能在催眠时直接上他的话,何必还要现身,惹人怀疑?
徐南萧完全想不出理由。
这样时机、动机都没有。
“嗯?”看到应雨生好奇的眼神,徐南萧长叹一口气。他捏了捏眉心,把荒诞的猜测暂时抛在脑后。
不仅是催眠当日徐南萧睡了个好觉,后面连续好几天,他都没有再失眠。
听说徐南萧的失眠是应雨生治好的,鹿英杰格外惊讶,他试探着问:“是应教授主动要帮你治的?”
“对啊。”徐南萧喝了口啤酒。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