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74)
这天应雨生回来,给徐南萧带了蛋糕和礼物。徐南萧不知道这又是来哪出,挑起眉看他。
“28岁生日快乐,南萧。”他附身,亲吻徐南萧的太阳穴,“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徐南萧微怔,低头看着蛋糕。
今天是他生日?完全不记得了。
他上一次过生日是啥时候来着?
好像是十三岁的时候,那个女人给他买了一个小蛋糕。他嘴上抱怨蛋糕太小,却还是美滋滋吃完了。劣质植物奶油黏糊糊的口感,他至今都忘不掉。
徐南萧一直觉得,大男人过什么生日,所以不曾跟别人提起过自己的生日。没想到成年后第一次生日,居然是应雨生给他过的。
蛋糕很大很精致,和记忆中粗糙的小蛋糕完全不一样,像个一戳即破的梦泡。
如果在两人撕破脸之前,这估计会是值得珍惜的回忆。但现在,徐南萧怎么都笑不出来。
应雨生体贴地帮他点上蜡烛,对他说:“许个愿吧,南萧。”
徐南萧懒得搞这套,拿过刀子就要切蛋糕。但是刀子却被应雨生抢先一步拿走了,他软下表情,温声商量道:“很快的。”
徐南萧咋舌,不耐烦地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飞快地吹灭蜡烛。
在徐南萧切蛋糕的时候,应雨生撑着脸颊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
徐南萧动作顿住,许久,转头看向应雨生。
“我许愿早点离开这,还有,你出门被车撞死。”
他恶劣地盯着对方,等待对方的反应。
然而应雨生却轻轻笑了笑,继而一字一顿地调侃道:“亲爱的,你知道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如果是以前,徐南萧听到这种话肯定会气得发狂。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能读懂了应雨生轻佻表象下,所蕴含的艰涩不明。
正是这抹艰涩,把应雨生从怪物变成了人。
徐南萧曾经觉得,应雨生是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正常的逻辑、情感反馈他在身上完全失效,他用一种非人的的从容,接住了自己全部的恶意。无论挥出多少拳,都像海绵一样被吸收,造不成任何伤害。
这一度让徐南萧感到绝望的“虚无”。
其实这种“虚无”并不陌生,徐南萧在面对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时,也时常有同样的“虚无”。明明一直在咬牙抗争,但坏事一桩接着一桩,最终什么重要的都没能挽留下。
很多人说他脾气差,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对着什么愤怒。
他攻击不了这个世界,可他现在至少能攻击应雨生。就像应雨生一直靠感受徐南萧来感受这个世界,不知不觉间,徐南萧也开始靠攻击应雨生来攻击这个世界。
双方都在施加痛苦,也都从对方的痛苦反应中获取某种扭曲的确认。
他自己好像也变成了疯狗和神经病。
第54章 弗洛伊德
晚上七点的时候,徐南萧坐在餐桌上,突然看了眼挂钟。
保姆见状,立刻对他说:“应先生今晚参加家庭聚会,应该不回来了。”
“我问你了吗?”徐南萧冷着脸回呛,吓得保姆立刻悻悻地不敢再开口。
他只是看一眼表,他们就非要替应雨生刷个存在感。
到底谁他妈关心了?
长安俱乐部门口,清一色的黑色豪车鱼贯而入。应雨生那辆捷尼赛思G90夹在其中,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车停稳后,门童替他拉开车门,帮他入库。应雨生刚道完谢,二舅迎面走过来,跟应雨生握手。
“雨生,今天可算有空来了,之前几次聚会都没见着你。”二舅这回作为主办人,在外面迎宾,“怎么样,工作还忙吗?”
“不算忙。这次听说是舅舅主办,我说什么都要来。”应雨生客套道。
“那我可得给其他人吹嘘吹嘘。”开完玩笑后,二舅压低声音说,“进去后先进贵宾室,吃饭之前要开个家庭会议。”
和北京其他的私人俱乐部相比,长安俱乐部的装修要老派很多。偏爱方方正正的实木家具,虽然端庄,但却也有些压抑。
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拐角时,舅妈和林秘书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林小姐,听说你上周陪着志平去看了套江景房?”
“……是工作行程,李总需要考察那个楼盘的开发商。”
“林小姐,别忘了,我以前也是志平下属。您做过的事我都做过,就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
“……”
“有钱男人花心不稀奇,但是你别指望我犯原配犯过的错。捞点好处可以,别有太大野心。”
两人正说着话,一枚袖扣滚到二人脚下,咕噜噜不动了。
紧接着,应雨生快步走过来,他笑着说:“好不容易追上了……啊,这么巧,舅妈也在。”
应雨生用袖扣适时打断她们,又不让三人尴尬。舅妈立刻笑开了,掩着嘴说:“雨生来了,好久不见喽。快进来,跟你几位叔伯打个招呼。”
应雨生被她推着肩膀进了贵宾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他跟家族长辈依次打过招呼,最后来到应老爷子面前。
应老爷子作为集团的创始人,曾经是家族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可惜现在得了老年痴呆,坐在轮椅上,口眼歪斜,形同枯槁。年轻时多好面子一人,现在却连口水流下来了都不知道去擦。
“外公。”应雨生喊道。
“嗯。”
虽然应老爷子应了,但却未必能认出应雨生,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嗯”。
旁边几个站得远的小辈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之前我们聚会的时候怎么叫都不来,这回遗产分配,倒是来得勤。”
“不和我们一起玩,怕我们瞧不起他呗。”
“要不是他在老爷子还清醒的时候,花言巧语骗走了一点股份,谁希的喊他啊。要我说,他都不该姓应,滚去跟他爸姓刘去。”
“表哥。”应雨生突然喊住说话的男人。
表哥没想到这时候会被点名,冲他露出个公式化的虚伪笑容来。
“怎么都站这么远,不如也走近些,跟外公聊聊天?他说不了话,但听着呢。”
应雨生帮外公理理衣领,“你当时要是肯多陪陪外公,说不定他就给你最心心念念的股份了。不过尽孝这事儿,现在也不晚,对吧?”
表哥的脸瞬间白了又红,青了又紫。
还不等他回话,陈律师突然走进贵宾室,所有人都噤声了。
各位都是熟面孔,陈律师也没过多废话。他简单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就把手头那叠文件夹放到红木长桌上,对着众人说:“基于应老先生尚具民事行为能力时签署的最后一份有效文件,及补充备忘录,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律师,你提到的‘补充备忘录’,我记得不止一份。三年前和藏品有关的附件,还有没有法律效力?爸当时的精神评估报告,也得再确认下。”
“所有文件均经合法公证,精神评估报告存档完备,应女士可随时预约查阅。”
“查当然要查。”次子应文柏接口,放下茶杯,“大姐提藏品,我就想起来去年苏富比秋拍,拿下的那对康熙豇豆红釉太白尊,记录上怎么没有?雅芳,是你整理的清单吧?”
小女儿应雅芳笑开了:“清单是我整理的,但最终核定和钥匙保管,都是大姐和陈律师负责,跟我可没关系。”
紧接着她将话题轻巧拨转,“别总揪着这点小钱不放,大家时间少,聚一起不容易。我最想知道的,还是家族信托里面那支新能源基金,最近波动不小,要不要出售。陈律师,信托章程里,关于执行人遇‘重大情况’时的紧急授权条款怎么规定的来着?”
“大姐现在是主要执行人,掌握解释权。只是爸爸还坐在这里,我们就讨论紧急授权,是不是……急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