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83)
梁思华立刻缩了缩肩膀,小声嘀咕道:“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很快五金店楼上的补习班就装修好了,直到这时,叶樵子才看那到位老师的庐山真面目。
不得不说,人一亮出来,他去美国留过学的经历顿时可信度拉满。老师戴着个眼镜,五官精致斯文,说话也轻轻柔柔的,十足的精英派头。
不仅是叶樵子凑热闹,好多大婶和小姑娘也都来看。一群人叽叽喳喳,喧闹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应雨生也不计较,耐心地跟他们介绍自己的教培机构。
就在这时,徐南萧从外面买冰棍回来。
叶樵子看向他:“回来啦?隔壁邻居开业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闲的。”徐南萧冷淡地说出两个字,然后径直走回屋内。
“怎么了嘛。”叶樵子小声嘀咕,这几天徐南萧跟行尸走肉似的,对她这个老板一点也不亲切!
正说着话,叶樵子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她看向视线的来源,发现应雨生正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默默望着这里。
像在隔岸观火。
她起初以为对方在看自己,但又发现应雨生的视线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看着铺子的深处。
忽然,有年轻的母亲喊了应雨生一声,他又笑着低下头去和那人说话。只是笑容像泥制的面具,仿佛镶嵌在脸上。
恰如梁思华所说,小乡镇不适合外来的和尚办补习班。
来应雨生这报名的孩子不过七八个,都凑不成一个班。其中还包括看上他这张脸,吵着闹着非要应老师教的青春期小女孩。
应雨生不介意,一个也教,两个也教。
但不出两个月,他的生源竟越来越多,英语还开设了二班。叶樵子跟接孩子的女人一打听,说应雨生教的又简单又好理解,班里有同学在这上课,周练成绩突突往上涨。”
“我怎么说来着,外来的和尚就是会念经。”梁思华扒拉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说。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刘灼翻个白眼,“这得挣多少钱啊,羡慕死了。”
徐南萧始终一言不发,闷头吃着回锅肉。
“反正比咱们修车铺挣得多……”叶樵子牙酸,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又察觉到那股熟悉的视线。抬头,果然发现应雨生站在二楼的窗边,正低头注视着这里。
他站得很直,白衬衫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微弱的冷色。他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长久地停驻,像在确认一件搁置多年的旧物是否还在原处。
当应雨生和叶樵子目光对上,他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又在看了?”刘灼问。
“嗯。”大家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天到晚看看看,咱这有啥好看的。”
“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叶樵子捧起脸,半开玩笑说,“这可咋办,我爹不让我找个外地的。”
“你还端上了?人家窗户正对我们铺子,不往这看往哪看?”
“你也别吃醋,你们老板尽力做到雨露均沾。”
“草!”
大家笑闹的时候,徐南萧突然腾地一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他大步走到窗前,把窗帘一把用力拉上了。
除了应雨生总爱往这里看以外,修车铺和补习班再也没什么交集。说到底,对于这种小乡镇来说,外来人的出现只会短暂的掀起波澜,然后又很快归于沉寂。
清晨五点,天刚透出些亮。
今天轮到徐南萧开铺子的门,他打着哈欠,像往常那样迟到了两分钟。忽然,远远的,他看到有个人站在对面的补习班楼下准备进去,那人也看到了自己。
徐南萧敛起困倦的表情,脸绷得很紧。他没停,也没继续往对面看,就好像根本没这回事。
徐南萧背身站定在铺子前,打开锁,弯腰把卷帘门往上推。背心绷紧,肩胛骨随着用力凸起清晰的形状。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连眼神都没对上。但整条街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抽紧了,缠在卷帘门生锈的滑轨声里,缠在晨雾缓慢流动的轨迹里,绷成一根看不见的弦。
徐南萧成功把门推到头,咔哒一声锁好。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摸出烟盒。
打火机擦燃的瞬间,火苗跳起来,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徐南萧心里很烦躁,他不知道应雨生为什么要来!自己捅了他一刀逃跑,难道是复仇的?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那看着?应雨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又要玩什么花招?这次还跑得掉吗?
时间仿佛不再流逝,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等应雨生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修车铺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第二天,修车铺没什么生意。叶樵子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出去,忽然,她发现门口有一束花和一个精致的蛋糕。
她好奇地蹲下来一看,只见花上付了一张贺卡,上面娟秀大气的字体写到:南萧,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好呀好呀,徐南萧背着他们,勾搭上哪个小姑娘了?她还以为徐南萧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樵子把花和蛋糕重重砸在桌子上。
“徐哥,有人给你的。”她八卦地眯起眼睛,“你从来不告诉我们生日,告诉人家小姑娘,不厚道啊。”
“蛋糕!有蛋糕!生日快乐啊南萧。”
“生日快乐,这蛋糕看起来好他妈贵!”
说着,刘灼和梁思华开始手忙脚乱拆蛋糕。
徐南萧皱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然而接过叶樵子递来的贺卡,却瞬间脸色铁青。她从没见过徐南萧这种表情,吓着了。
徐南萧瞳孔缩得极小,死死盯着贺卡上的字,脸上原本那点不耐烦的活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皮肤底子透出一层死灰。
他一把推开准备切蛋糕的刘灼,差点让刘灼摔个大马趴。
徐南萧胡乱打包好蛋糕,抓起矮桌上的花束,大步就往外面走。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因为三个人正惊讶地死死盯着他。
这时候去找应雨生,无异于自爆。
徐南萧咬紧牙,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回来,把蛋糕轻轻放回桌子上,花束扔进垃圾桶里。
“你们吃吧,我回屋睡会儿。”说完,他径直走向里面的小隔间,“不用给我留。”
叶樵子进来的时候,徐南萧背对着她,蜷在那张小小的折叠床上。那床是她给自己买的,徐南萧个子高,整个脚踝以下都悬在外面。
她反手带上门,修车铺卷帘门没拉严实,漏进来一条刀锋似的光,正切在徐南萧后颈上。
叶樵子拖过旁边一把瘸腿板凳坐下,吱呀一声。
“那花……”叶樵子试探着开口,“我瞅见了,洋桔梗,不便宜。镇上花店可没这货,得是从县里送来的。”
徐南萧背对着她,肩膀的轮廓僵着。
“蛋糕也是,牌子我认识,死贵。谁啊?这么上心……认识挺久了吧?”
徐南萧还是没吭声,只有呼吸声略微重了些。
“徐哥。”叶樵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我不是要管你闲事。就是……你这几天,还有今天那脸色,我瞅着不对劲。”
“你要真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咱这儿几个人,好歹能搭把手。是不是……欠人钱了?还是惹上啥麻烦了?”
“没。”
半晌,叶樵子肩膀垮下来,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们只是,有点,担心你。”
徐南萧沉默许久,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叶樵子的苦瓜脸,安抚说:“没什么,最近没睡好。”
“就因为这?吃药了吗?”
“嗯,吃了,但是吃药也没用。”
“要不我放你几天假,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不去。”徐南萧别开脸,闷声说,“心理医生都是骗子。”
叶樵子被他逗笑了,“别以偏概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