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73)
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道墙。
这道墙由谎言、欺骗和背叛构成,无声地横亘在二人之间。
而曾经,他们也是会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
徐南萧会跟他吐槽今天遇到的傻逼人傻逼事,他则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听,时不时给出一点建议。稍不注意,盘子里的东西就被徐南萧偷走了。
被发现后,徐南萧就会大笑,敞亮亮的,像清晨的光撞进屋里。他眼睛眯成缝,把偷来的半根香肠又拨回应雨生盘中,顺势用筷子一挡:“还你,小气鬼,谁让你不专心听我说话。”
应雨生甚至陷入恍惚,他不确定那一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他想问:如果欺骗是假的,那曾经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如果感情是真的,那徐南萧现在对他的恨是不是假的?
徐南萧故意不去看应雨生,只要他不搭理对方,时间长了,对方就会自讨没趣地走开。
这种事,在这个房间里重复了无数次,无数次。
果然,属于应雨生的气息离开了。
但下一秒,机械男声响起:“饿了。”
徐南萧抬起头。
原来是不能说话的应雨生,蹲在地上,低垂着脑袋,按下了狗狗按钮。
“饿了。”
“吃饭。”
“饿了。”
“吃饭。”
徐南萧本来不想理,但是应雨生喊个没完,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安心吃东西。于是他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有完没完?想吃饭滚出去,让厨子给你……”
“我爱你。”
机械的合成男声冰冷地打断了他。
徐南萧所有的话僵在喉咙里。
应雨生垂着眼,不断按下去“我爱你”的狗狗按钮,一遍又一遍。机械到有些诡异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更显突兀。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没有语调,没有情绪,只是一串被预设好的,给宠物用的音节。
此刻却承载着人类最复杂的情感。
第53章 疯狗和神经病
冬去春来,窗边的大树抽出新芽。
徐南萧望着窗外出神,肩上突然突然被人盖了条薄毯,应雨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天气不错,你要出去看看吗?”
“你能让我走?”徐南萧眼皮都没抬。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在家附近散散步。”
陪,家。
呵,应雨生颠倒黑白的功力丝毫不减。
但徐南萧没有拒绝,于是时隔四个月,他终于再次踏出了别墅。
最开始的时候,徐南萧甚至有点恍惚。
室外的风涌过来,带着初春微腥的泥土气息,像一只陌生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肺,他竟不自觉地发抖。
“怎么了?”像是看出他的焦躁不安,应雨生轻轻勾住他的手腕。
徐南萧却一把甩开了,沉着脸说:“没事儿。”
别墅附近有个湖,应雨生带着徐南萧在湖边钓鱼。徐南萧靠在躺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神色恍惚。
就连浮漂动了,他都没有注意到,还是应雨生立刻帮他收的杆。鱼的力气不小,经过一番缠斗,最终钓上来一条三斤的草鱼。
“你看,南萧。”应雨生转头,语气轻快地给他展示,却发现徐南萧根本不关心鱼,而是蹲在湖边,盯着一堆碎石头看。
应雨生把鱼安置好,走过去,温和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边的石头挺适合打水漂。”徐南萧一边拨弄,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以前在老家,什么好玩的都没有,我就经常在湖边打水漂玩。我妈……那女的打水漂还挺厉害,她教我的。”
徐南萧不愿再想那女人的事,于是捡起块石头掂了掂,站起身。他指腹抹过石面潮湿的苔藓,手腕向后一沉,再向前猛地一送——
石片呼啸着斜切入水面,在湖面擦了五六下,打出几十米,才掉进水中。
应大少爷自然没见过这种质朴的玩具,惊讶地盯着水面看了会,然后眉眼弯弯地笑开了,对徐南萧说:“真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你管呢。”说着,徐南萧又丢出一片。
“告诉我嘛。”应雨生去拉他的胳膊。
实在被应雨生缠烦了,徐南萧不耐烦地抓住应雨生的手腕,从后面靠上去。另一只手则覆上应雨生的手背,替他调整着手指扣住石片的姿势,“手腕放松。”
令他没想到的是,应雨生居然瞬间僵住了,后背紧绷的肌肉比石头还硬。
神经病。徐南萧莫名其妙地皱眉。
都草过这么多次了,现在整这死出干什么?
徐南萧没理他,带着他向前挥臂,甩腕,石片顺势从应雨生指尖脱出。
它在水面跳跃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划出的弧线细弱而勉强,像一只笨拙初飞的雏鸟,最终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沉没。
“就这样。”徐南萧示范完,再次甩开了应雨生的手。
应雨生还在晃神,片刻后,稳了稳气息,才又笑出来,“谢谢,我试试。”
应雨生试了好几次都不得要领,他转过头,无奈地看向徐南萧。
“你用的石头形状不好,我去那边选点好打的,你先练着。”
“嗯。”
好在应雨生聪明,在一次次经验总结中很快掌握了诀窍:抛出去的时候要用腰腹带动全身发力,压低身体重心。20度入水为最佳角度,这样漂得远。
仅仅是十五分钟后,他就成功打出一回七个水漂,超过了徐南萧的成绩。
“南萧,你看……”向来沉稳持重的应雨生难得雀跃地看向身边,声音却渐渐收紧了。
这里哪还有徐南萧的影子?
徐南萧逃跑了。
但没有车的他跑不了多远。
还不足一个小时,他就被候在附近的保镖押送了回去。也是,他怎么会这么天真,觉得应雨生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放他出来。
回到别墅,应雨生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旁边还趴着卷卷。
卷卷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主人抛弃了,还欢快地跑过来,把布艺骨头放到他脚边,让徐南萧陪自己玩。阿姨很有眼色地跑过去,把卷卷抱到了其它房间。
最深的怒意,从不发散。应雨生下颌线微微收紧,牵动颧骨处的皮肤绷出一层极淡的青白。
他站起来。
他比徐南萧高,所以目光是自上而下的。
“亲爱的,这一个小时里,你想好要去哪了吗?”
徐南萧猛地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没有地方回,在这一个小时里,他比谁都清楚。
但这种被看透、被掌控的感觉让徐南萧发狂,他忍无可忍,大声说:“去哪都行!只要是看不见你的地方老子都乐意!!”
话音未落,他突然被应雨生用力抓住后脑的头发吻住了。
这个吻全是血腥味,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徐南萧头皮被扯得发紧,往后仰着想躲,应雨生却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嘴,舌尖粗暴地顶进去,舔得他上颚发麻。
虽然被应雨生亲得两眼发黑,但成功激怒了对方,还是让徐南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怎么他妈的能这么爽?
应雨生曾说,恨也行爱也行,只要徐南萧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他身上就行。徐南萧以前不能理解,骂他疯狗,神经病。
但现在他好像懂了,恨也行爱也行,只要能伤到应雨生就行。他势必要拨开对方一层又一层的伪装,狠狠捅进那最隐秘的芯子。
被徐南萧狠狠推开时,应雨生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没有继续动怒,只是笑了笑,说:“这次是我的错。”
此后,徐南萧每次出门,都必须和应雨生铐在一起。合着应雨生说是他的错,指的是遛狗不牵绳吗?
在这种屈辱下,一来二去,徐南萧也不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