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68)

　　但现在他懂了，那都不是真的，那是算法。是猎人为了捕捉特定猎物，研究透彻后投下的、最对胃口的饵。
　　徐南萧甚至不是恶心应雨生颠倒黑白，他是在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竟然真的在那片虚假的温存里，短暂地卸下过防备；恶心自己居然曾为这份处心积虑的“体贴”感到过一丝可耻的心动；更恶心的是，对方如今用怀念“美梦”的语气提起，那段他曾经珍视的时光，也只是对方计划里的一环。
　　应雨生，你要把人耍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
　　徐南萧齿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
　　他觉得没劲，特别没劲。
　　应雨生忽然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看着他的侧脸，迟疑着喊了声：“……南萧？”
　　徐南萧嘴唇微动，最后紧紧抿起来。他慢慢躺下，背过身去，长久地沉默了。
　　从那天开始，徐南萧的怒火仿佛被突然熄灭。
　　他按照应雨生希望的那样“变乖”了，给他饭就吃，给他水就喝，不会再撕扯项圈，不会看见应雨生就咒骂，整日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看电视。
　　与之而来的，是徐南萧对应雨生彻底的“无视”。
　　应雨生的存在，他的照料，他的声音，甚至他试图激怒徐南萧的举动——比如故意提及鹿英杰，或者疯狂的尚床——都像石子投入深井，听不到半点回响。
　　徐南萧用一道无形的的屏障，将应雨生彻底隔绝在外。
　　而无望日子里唯一的慰藉，就是徐南萧终于有了个愿意和他说话的人。
　　之前徐南萧不吃饭的时候，应雨生辞退了原来的厨子，换了个做饭更好的。徐南萧只想笑，应雨生明明知道关键根本不在厨子，却还要自欺欺人。
　　新厨子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儿，跟那些沉默寡言的木头不同，她第一次来送饭就腼腆地跟徐南萧打了个招呼：
　　“徐哥，你好，你叫我小贾就行。今天的午餐是萝卜炖肉、小炒黄牛肉和干煸扁豆。”
　　徐南萧沉着脸不说话。
　　她悻悻地摸摸鼻子，刚想推着小车离开，就听见徐南萧在她身后小声抱怨：“怎么又有萝卜。”
　　于是小贾立刻说：“你不喜欢吃萝卜？那我下次换成土豆行吗？”
　　徐南萧愣住了。
　　从此小贾每次来送餐，他俩都会聊上几句。聊天内容没什么营养，基本也都是她身边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徐南萧下次想吃什么、最近看的新电影怎么样。
　　聊天时间也不长，要是她超过十分钟还没出来，就会有人来敲门提醒。
　　徐南萧问小贾：“应雨生没跟你说过别理我吗？”
　　“阿姨说过几次。”小贾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我觉得，就几句话没事吧。”
　　其实是她憋不住八卦，她对应雨生和徐南萧太好奇了——俩人什么关系？徐南萧为什么被关在这？他被关这，他家里人不着急吗？
　　认识几周后，小贾终于忍不住问：“徐哥，应先生为啥不让你走啊？”
　　徐南萧冷着脸说：“我欠他钱了，所以被关这了。”
　　“啊？不能吧？欠钱吃这么好，还能打游戏，想干嘛干嘛。”
　　徐南萧气笑了。
　　他都要以为小贾是应雨生叫来游说的，于是没好气地问：“那要不咱俩换换？你被关在这，我给你当厨子？”
　　小贾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徐南萧烦了，三天都没有理小贾。
　　但第四天，徐南萧还是原谅了小贾。不原谅怎么办，他还能跟谁说话？
　　“对不住啊徐哥，我那天说错话了。”小贾跟他道歉。
　　徐南萧不吃她这一套，“你要是真想道歉，就帮我打电话报警。”
　　小贾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我不能……”
　　徐南萧知道没戏，也就不想再提这事。他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转而说：“我明天想吃排骨。”
　　“好！”她忙不迭地点头。
　　可就在两人的关系日渐亲近时，某一天来送餐的却不是小贾了，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
　　徐南萧皱眉，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问胖男人，“之前那个做饭的女的呢？”
　　胖男人不说话，放下餐食后，直接扭头离开了房间。
　　当天晚上，应雨生回家后，来房间里看徐南萧。
　　“盆里的茉莉有些枯了，给你买了盆新的。你之前说想养花，结果三分钟热度，现在照顾的责任都落到我肩上了。”应雨生一边笑着揶揄，一边把茉莉花束放进水缸里醒花，并用剪刀修剪它的枝叶。花瓣娇艳，散发出阵阵幽香。
　　徐南萧一言不发。
　　“我买了你爱吃的蛋糕，不过现在有些晚了，你是现在吃，还是明天吃？”
　　徐南萧仍旧一言不发。
　　应雨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他，问道：“今天过得怎么样？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徐南萧的身子一颤。
　　应雨生就在一旁等，果然，他开了口：“之前那个厨子呢？”
　　“南萧。”应雨生笑着缓缓说道，“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问你，之前那个厨子呢？”
　　“小贾吗？”应雨生轻描淡写地说，“谁知道呢。”
　　“我问你，之前那个厨子呢？你耳朵聋了？！”徐南萧抓住应雨生的领子掼在墙上，大声嘶吼。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和应雨生说两句话，他就会如此怒不可遏，脑子里每根神经都在尖叫。
　　“你都十几天没有和我说过话了，南萧。现在一开口，还是问别人的事情。”应雨生忧伤地注视着他，“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把她开除了而已。难道我在你眼里真是个疯子？因为小贾跟你多说两句话，就会对人家做什么？”
　　听到小贾没事，徐南萧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
　　“因为我和她说两句话，你就要赶她走？我看你就是个疯子。”
　　应雨生只是平静地说：“之前让她来的时候，她答应会管好自己的嘴。没有契约精神的人无法在社会上立足，这是她校外的第一课。”
　　“让她回来。”徐南萧用力甩开应雨生的领子。
　　应雨生闻言微怔。
　　“不是她做的饭我不吃。”
　　其实徐南萧和小贾没这么深的交情，但他特别厌恶应雨生擅自切断他的社交，就好像自己是他没有思想的小猫小狗一样。
　　应雨生总说，徐南萧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应雨生这个狗逼眼镜男肯定没这么好懂，但无数次争吵和对峙后，徐南萧也渐渐知道说什么话能轻易激怒他。
　　果然，应雨生嘴角的笑僵住了。
　　他眼神森然地盯着徐南萧，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什么意思，南萧，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她的。”
　　徐南萧不回答。
　　“你喜欢她什么？做饭好吃？年轻？不会就因为他是个女的？”应雨生声音轻轻柔柔，但内容却越说越离谱。
　　“对啊。”徐南萧跟着笑了，非常赞同地点点头，“我喜欢女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应雨生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躁。
　　为什么，徐南萧的脊梁怎么都折不断？为什么无论对他做什么，如何被惩罚，他都像没脑子一样永远学不乖，永远不会说些他爱听的话？
　　之前徐南萧也爱亮爪子，但应雨生那时候胜券在握，确信徐南萧迟早会离不开他，所以无伤大雅的挑衅只能算情趣。
　　而现在他没有信心。
　　正因为他太懂人心，所以他知道徐南萧现在对他只有恨、厌恶和愤怒，没有半分旧情，没有口是心非。
　　所以他甚至没办法自欺欺人。
　　“南萧，你喜欢她，可惜她却不怎么在乎你。你知道她被辞退的时候，怎么说吗？”
　　“她哭着求我不要开除她，她说和你不熟，以后会好好做饭，不会和你再多说一个字。她也知道，她不可能再找到工资这么高的工作了，她还有房贷等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