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六岁[足球] 上(8)

　　“我希望你能帮我向教练请个假，米格尔。非常谢谢你。”
　　这次，罗纳尔多喊他名字的语气更为确定。然而匆匆离开的米格尔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克里斯蒂亚诺不太记得他真正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了。但他记得这个旅馆，这个破旧的，狭窄的，简陋的房间。
　　他十六岁的时候住在这里，当时体育学校还没有建好。一个人很难忘记自己曾经在哪儿住过，尽管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当克里斯蒂亚诺从那个让人伤感的梦境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被恶搞了。
　　一个太过于真实的恶作剧。
　　他的头很疼——噩梦后遗症？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头发。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没有找到手机，当然了，恶搞他的人一定不会忘记藏着手机，可当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力量比他想象的要轻，腹部摸着没有非常明显的肌肉线条，反而肋骨比较明显，他的体型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的时候，事情变得完全不一般了。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因为在他意识到他的身体与他想象的不一致的那一刻，门锁转动，有另外一个人进入了这个房间。
　　克里斯蒂亚诺立刻选择装睡，然后他就听见进来的人在大喊他的名字。窗帘被拉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这个动作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因为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快速靠近，询问他是否是心脏有什么不适。
　　……这个问题不太寻常。真的，他因为预激综合征而不得不手术的时间是在他的十五岁，自从他十八岁之后，关于心脏病的关怀和疑问几乎都消失了，因为知道他曾经受心脏病困扰的朋友和队友在里斯本，而他去了曼彻斯特，而在他年龄增长后，知道这件事的人变得更少了。他几乎从来不提，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克里斯蒂亚诺以为他在做梦。他认识米格尔.派萨奥，这是他的好朋友。但他得承认他对年轻的米格尔.派萨奥有点儿陌生。以至于他没法确定的喊出对方的名字。
　　他犯了一个错误，可是米格尔没有意识到他语气中的犹疑。对方的反应证实了克里斯蒂亚诺喊的是一个正确的名字。可看在老天的份上，米格尔.派萨奥不应该这么年轻，也不应该在这里。
　　事情真的变得完全不一般了。
　　他如愿把米格尔打发离开。克里斯蒂亚诺喝完那杯水，冷静，克里斯蒂亚诺。他告诉自己，你得冷静下来，然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再次环顾这个房间，没有错，这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住的地方。两张狭窄的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一个用来通行的二十厘米缝隙留在床尾，他们想要通过必须侧着身体。房间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马桶和洗漱台由一个塑料帘子环绕起来遮住。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他的身体覆盖着肌肉，但不够明显，腹部没有赘肉，但因为体重太瘦，肌肉的线条不太清楚，也不够强壮。他捏了捏手臂，能摸到骨骼的形状，青少年的通病，个子窜得太高，体重过瘦，肌肉不够有力。
　　克里斯蒂亚诺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那个简陋的洗漱台之前，那只是两扇很普通的镜子，甚至有些模糊，有点儿脏。但这不影响他在镜子里看到年轻了二十多岁的、熟悉的脸。
　　他的脸。
　　……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从没想过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这样的，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事情。他颤抖着摸上他的头发，调皮的卷发缠绕他的手指，他在这个年纪还不怎么使用发胶。他摸着他的脸，他做夸张的表情，他做可笑的动作，镜子忠实地把一切反映给他。没有错，那的确是他自己。他狠狠掐住他的手臂，疼痛，剧烈的疼痛，疼到他忍不住松开手。
　　一个会感受到疼痛的白日梦。
　　上帝啊……
　　上帝……
　　你让我回到了……我的十六岁？
　　作者有话说:
　　回顾2000年，谁能想到全世界都即将进入新的时代呢～
　　啊，真是好久远的日子了捏ouo


第6章 罗纳尔多先生6
　　“我不明白，他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拉斯洛.博洛尼有些烦躁地拍了拍他的记事本，他本来的打算是看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表现——很多人都说他有非凡的天赋，一年之前人们称他为“欧洲十五岁以下最好的球员”。现在他十六岁了，青年队的教练认为他比之前更好，二队的教练也这么想。才华不应该被掩盖，否则那是教练的失职。所以他来了。可是为什么这个我行我素的小男孩并没有出现在训练赛里？
　　“他向教练组请了假。”助教先生看样子说不上满不满意，但他只是陈述事实.“他的家庭似乎有一些非常最要的问题急需他立刻解决。”
　　“我真不明白。”另一个助教这么说，“男孩们应该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当你成为了一个足够职业的球员、必须比赛的时候，就算你的亲人躺在病床上你也得上场。”
　　“他还不算是一个职业球员呢，伙计。”助教说，“不过我赞同你说的，孩子们应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也许关系到他的一生，这会很重要。”
　　“好吧，也许是他的合同问题。”另一个助教先生这么说，“他的青训合同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到期了，是不是？我记得他有一个难缠的经纪人。好像那也是菲戈的经纪人。也许他要和他的家人商量商量。”
　　拉斯洛.博洛尼再次烦躁地拍了拍他的记事本。这意味着讨论结束，两个助教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耐心，先生们。”博洛尼说，“他只是个小男孩。他还没有进一线队。”
　　他没有对这样的行为表达太多不满，显然在他心里仍然对罗纳尔多寄予一定期望。
　　毕竟你不能对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过于苛求。他还面临着人生道路的选择，关于他到底是要成为一个职业球员或是退出这个领域的选择。在他彻底签下合约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教练们陷入了什么样的讨论，克里斯蒂亚诺并不知道，也不在乎。他没有买到最早的票，只能买最便宜的机票飞回马德拉，此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去看看他的家人。如果这是真的十六岁，如果这是真的2001年，那么……
　　“如果你回到你的十八岁，你会怎么做？”
　　他想起他和爵士的谈话，他想到更重要的事情。比足球更重要。
　　他在旅馆里已经清点了他的钱包，里面有大概两百欧的零钱。克里斯蒂亚诺已经有相当漫长的时间没有为钱发愁了，乍然回到一贫如洗的时刻，他稍微感受到了一点无所适从。
　　他一直等到凌晨一点才能够登上飞机。在飞机上他没有睡觉。窗外其实看不见什么，可他固执地盯着云层，心情在恐惧和迷茫之间徘徊不定。
　　这是真的吗？或者只是一个梦而已。你昨天才和爵士谈过心事，你知道你多少岁了，你已经宣布退役、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了。你知道你活在哪一年。拜托，拜托了，这只是一个可怕的恶作剧，用于完全摧毁你的意志。
　　克里斯蒂亚诺胡乱地猜测着，思考着。此刻的他并不考虑足球或者别的什么，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重返青春？人生重来？那是电影才会拍的故事。而一个荒谬的、编造人生的玩笑，同样也会是电影才会拍的故事——《楚门的世界》就是这样。
　　在这些胡思乱想中，飞机降落没有带来什么插曲。他的脚终于踏上丰沙尔的土地，时间已经很晚了，空气中残留着鱼和烤肉的味道。在路灯的映照下，植物随着夜风缓缓晃动，影子也显得膨胀。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他的爸爸现在会在哪。在这个时间段，也许他所有的亲人都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只有他满心忐忑，毫无困意，惶恐地求证着一个结果，等待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坠下。克里斯蒂亚诺在街道上狂奔，他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感受着心脏的砰砰跳动。如果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他会因此而嚎啕大哭、也或许会因为这样的愚弄而彻底崩溃。可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么，他将会在此生最大的奇迹里，与他的爸爸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