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六岁[足球] 下(119)

　　……
　　有那么一瞬间，克里斯蒂亚诺的理智被剥离出了身体，他的意识飞到了半空，像是突然拥有了上帝的视角：他能看到那个穿着十七号的小平头一溜烟跑到了战场正中心，站在裁判和卡瓦略中间的位置。鲁尼正在对裁判狡辩他是无辜的，贝克汉姆——这一次他居然还没有下场——在和菲戈说话，菲戈不停示意他停止给自己的队员求情……然后更远的部分，看台上的球迷忐忑不安地向上帝做祷告，祈求裁判对鲁尼手下留情。球员通道两旁的摄像区域，架着长枪短炮的英格兰记者开始给自己的主编疯狂打电话，告诉他们有人即将大难临头。外语记者则是等待着好戏开场。
　　没人意识到这是一场夏日狂欢的开头。
　　——你怎么能忘记这件事？他纳闷地问自己，这是改变你职业生涯的那场比赛。如果不是这张被媒体颠倒是非的红牌，你的家不会被砸，你不会变成英格兰的公敌，你不会在一个夏歇期变成轻重量级选手。这是你下定决心改变踢法的重要原因之一，你怎么能短暂地想起又长时间地忘掉它？
　　下一秒钟，克里斯蒂亚诺眨了眨眼，他又从那个冷漠的、理智和感情被分割的视角回到了现实世界。那些情绪还没有立刻缠绕他的心，他的视线和地上的卡瓦略对上，葡语和英语的争执声顺着他的两只耳朵往脑子里面钻，卡瓦略的疼痛是真实的——韦恩.鲁尼又再次做了这样的事。荷兰人没有和葡萄牙搞拳击，但是鲁尼依然踩踏了卡瓦略。
　　罗纳尔多知道自己有两个选项。
　　1，闭上嘴，一切事物都放下，等待裁判做决定，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2，继续像以前那样对裁判表明这是一个犯规动作，然后一头撞进那个熟悉的，被讨伐的命运。
　　克里斯蒂亚诺原本选1。因为他知道选2有什么结果：他因为另一个人的错误成了一个国家用于发泄怒火的敌人，在英格兰举步维艰。就因为他做了一个错误的表情。真好笑，他们不责怪做了犯规动作的家伙太蠢，而是责怪这个“可能”用计策导致自己球员被罚下的外国人太过不诚实。
　　但是……
　　韦恩.鲁尼——这个刚刚热血上头，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年轻前锋，在克里斯蒂亚诺出现、并且一直待在裁判附近的间隙里，终于忍受不了他在这里呆着却不说话、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姿态，鲁尼口不择言地说：“怎么，罗纳尔多？你在欧冠决赛上尝到了红牌的甜头，所以希望在世界杯的赛场上也能够影响裁判？这不是你家，乡巴佬！侥幸拿了一个欧冠也不能改变这些事实！滚回你们那个穷地方！”
　　……
　　还年轻的时候，罗纳尔多非常喜欢和门德斯讨论自己有多不受欢迎。因为那时候他就是还年轻，还幻想着能够依靠真诚打动别人，得到一些理解和尊重。
　　‘我到现在还是很难搞明白，为什么瓦扎的红牌可以怪在我头上。我是说，所有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球场上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他和鲁尼还是朋友，所以他的话也没有很大的攻击性——‘或者说那只是他们讨厌我的很多理由里的其中一个。我只好奇一件事，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那是瓦扎本人的错？’
　　‘他们当年只是不喜欢你，克里斯蒂亚诺。你穿了贝克汉姆的七号，英格兰队的帝星又差点把对手踩成残疾人，把自己搞下了场——这些事情总要有人承担责任。’门德斯对他说，‘但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你已经是金球先生，离开曼彻斯特了，他们已经不能影响你了。’
　　要有人承担责任——这是克里斯蒂亚诺可以理解的，但他只是不明白恰好是自己成了这个发泄的对象，又为什么在他拿了金球以后的很多年就不会被影响。
　　‘所以——没有冠军和奖杯的人，没有资格讨论公平，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如果当时的我不是那种徒有其名的花哨小子呢？呃，如果我那时候已经很厉害了……’
　　门德斯当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觉得你能改变这件事吗？克里斯蒂亚诺，在足球场上，国籍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虽然很多人都把它藏在心里不承认。但你不能否认它就是很重要……它能改变对错，搬弄是非，大部分人是不会去翻阅历史的。’
　　‘他们只会听其他人怎么说。’
　　……
　　当鲁尼没有加入曼联，7号和8号不是朋友的前提通通累加在一起，从前为了保证球队稳定而不能讨论谁对谁错的事情在这会被画上了一条连接线，那些被掩盖下去的事实重新浮在水面上，曾经的妥协在这会被撕裂了，克里斯蒂亚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来没忘记过他在2006年夏天遭遇的一切，那些东西只是被草率地放在了一旁——过去和现在重合，让那张长满了青春痘的脸变得面目可憎。
　　我们不是朋友。
　　——我还是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豪尔赫。
　　克里斯蒂亚诺的头扭向裁判，他听见自己说出了和以前如出一辙的话：
　　“这是个犯规动作，先生。”
　　然后，这次和他在俱乐部上毫无交集的韦恩.鲁尼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去你妈的！罗纳尔多。”鲁尼说，“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
　　克里斯蒂亚诺摊开手，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更听见那个已知的未来呼啸而至的脚步声。他的队友把鲁尼推开，他在这时候有点遗憾，如果他的意大利后卫也在这里——鲁尼大概会被他直接一巴掌扇在脸上。
　　明明不是我的错。
　　“别搞错了，鲁尼。”他说出这句好多年都没能说出口的话，“不是我他妈的让你犯规的——在你把错推给我以前，先给你的队友道歉吧，废物。”
　　作者有话说:
　　这张红牌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
　　风暴要来了ww


第303章 爱上罗纳尔多303
　　事情就像克里斯蒂亚诺想象的那样发生了。
　　在他那句话说出口之后, 韦恩.鲁尼完全丧失了理智，英格兰人像个坦克一样冲过来和他撞在一起——感谢他现在热爱锻炼，他没有在被撞得失去平衡，而是只被这个力气撞得后退了一步。鲁尼很重, 相互的力度反馈到身上, 让克里斯蒂亚诺有点想要发火。
　　只要你伸脚, 就能踢断他的腿。他的一切人体学知识都在告诉他要怎么轻易地教训这个可怜虫, 这不是和何塞打架, 他不需要考虑鲁尼的未来，也不需要考虑用什么力气才不会伤害到别人——作为一个拳击爱好者，越了解力量，克里斯蒂亚诺就越敬畏它，毁掉一个运动员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仔细地盯着鲁尼的脸, 那张嘴还在骂他，他没有太留心去听内容, 过去的一切关于这个人的事物在现在终于烟消云散。他能够理解和不能理解的事情像是被海水化开的沙子城堡，眨眼间就成了一堆不引人注意的沙粒。
　　克里斯蒂亚诺最终还是不想因为冲动做出任何错事，他把这些事物分得足够清楚——所以他唯一能做到就是固定住自己的双脚, 把想揍到鲁尼身上的拳头变成手掌，推开对方的身体。
　　这个冲突只在眨眼之间，葡萄牙的其他后卫很快就扒开了鲁尼, 裁判及时从贝克汉姆那里收回了一切怜悯——贝克汉姆之前在拼抢里受伤, 裁判考虑到对手犯规的尺度过小没有吹哨——他这次再也不想听任何人的求情, 坚决地执行他的判罚, 对鲁尼出示了红牌。
　　“希望我不需要把一件事说两遍。”裁判这么对贝克汉姆说, “管好你剩下的球员，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克里斯蒂亚诺顺着其他人轻轻推搡的力度退到了他们身后, 他看着愤怒下场的鲁尼——英格兰的九号走到场边，狠狠把自己的外套踩在了地上。这个动作惊醒了其他的英格兰球迷，他们开始往球场内部扔水瓶。
　　他站的地方不算靠近边缘，但是扔得最远的一个瓶子滚到了他脚下。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抬脚把它踢出去，他压根就没有看那个水瓶，它就应该像韦恩.鲁尼一样不值一提。斯科拉里在场边对他做手势，克里斯蒂亚诺这回谨记不要做什么动作，他板着脸回到原有的位置，重新等待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