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六岁[足球] 下(257)

　　劳尔说到某个名字的时候没有眨眼。但他注意到萨尔加多和卡西利亚斯开始看着他。不是时候，他警告自己。你不是来评判对手的。
　　“我不想唱反调。但如果是这样，弗格森可以直接换掉范佩西。”斯内德的声音打断了那两个家伙针对劳尔的眼神交流。“那不是更简单吗？让一个可以接长传的家伙上场。纳尼很年轻，跑得快，假设他可以在场上，那只需要换掉范佩西。”
　　“我不否认他们可以这么做。”
　　“所以，我们要怎么办？”马塞洛做了个鬼脸，彻头彻尾地忽略了斯内德的话。“你是队长，劳尔。你只需要下令就可以了。”
　　“我们继续进攻。”劳尔说，“但要时刻保持警惕。”
　　他暗自希望曼联不要换人，或者换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事实是，曼联在下半场开始就用体力充沛的布朗换掉了内维尔。
　　这不是劳尔想象中的任何一个人选，但的确符合他说的“无关紧要”。
　　对手在开局表现得并不急切。
　　皮球在吉格斯和纳尼之间传递，偶尔被转移到边路，皇马的防守思路是，距离球最近的那个球员前去配合边后卫防守。
　　马塞洛和萨尔加多在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没有一次留出空间给曼联钻空子。他们以朴实的人数优势对抗对手的精准传球。曼联则是把阵容前移，让每个球员付出更多体力去寻求转机。
　　这样的碰壁次数多了之后，球员们的动作逐渐变得粗鲁。裁判连续叫停了两次比赛，因为不断有人用小动作绊倒对方的前锋。
　　吉格斯率先失去耐心。他在又一次直塞失败后放弃了范佩西，选择挑传罗纳尔多，罗本作为离葡萄牙人最近的中场，理所当然地贴了过去。
　　然后，完全出乎劳尔的意料，罗纳尔多在这会犯了一个不明显的错误，不不不，也许那不算是犯错——他的眼睛在佩佩和马塞洛之间短暂地晃了一下，同时手肘发力，短暂暴露了他想要稳住重心的意图。
　　罗本往前冲又乍然减速，像一只步履蹒跚的企鹅，他拐弯冲向罗纳尔多和范佩西之间的连线，葡萄牙人的内脚背击中皮球，球却没有往球门的方向飞，而是以一条横向的贴地直线滚向拉莫斯的方向，那背后是找到空间的范佩西。
　　劳尔立刻在心里为嘲笑他的姿势道歉。罗本用上身着地的姿势赶道，以一个丑陋的伸腿动作把球挡开，埃弗拉前插的速度慢了半秒，没能在斯内德之前拿住球。
　　佩佩和拉莫斯明显松了口气。劳尔没有时间批评他们，既然有人弥补了错误，那他们只需要继续前进。
　　作为那个创造了好机会又不幸看到它被破坏的人，罗纳尔多表现得很有风度。他没有抱怨，也没有生其他人的气。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关注眼下的事。
　　劳尔通常不喜欢太冷静的对手，这让他心里因为领先而产生的安慰感大幅度减少了。尽管他理智的一部分在说：你知道罗纳尔多发火的时候情况会更糟糕。
　　斯内德尝试找到马塞洛，他的队友正在考虑用一个快速反击打穿对手的防线，马塞洛带球绕过纳尼，横传迪亚拉。但后者在下一步组织进攻时被布朗放倒。布朗的动作很干净，裁判示意他们继续比赛。
　　曼联拿球后的计划是显而易见的。吉格斯再次想办法把球交到边路，罗本阻止了罗纳尔多拿球，于是吉格斯在萨尔加多的威胁下把球传给了古蒂。
　　西班牙人用左脚把球一挑，再用肩膀一撞，跳舞似的地过掉了边后卫，拉莫斯和佩佩立刻选择了前后站位，以此阻止古蒂内切。
　　古蒂意识到他们希望把他逼到边线，而他明显并不想陷入那种处境，他没有往后看，就直接选了个高点传中。
　　范佩西起跳，着急的佩佩也立刻跟着起跳。但这个球远比他们起跳的高度更高——它不是去找范佩西的。前锋小子只是做了和劳尔一样的事，制造了一个假象。
　　罗纳尔多突然闪电般地闯入劳尔的视野。
　　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本应该防守他的马塞洛的踪影。
　　劳尔的身体比头脑更早做出反应，他下意识动了起来，但他不够快。明显不在能成为救世主的那个行列。罗本再一次跟上罗纳尔多，不同于刚才的情境。罗纳尔多现在的身位更靠前，距离球门也更近。在这个距离，他有能力做任何事。
　　皮球即将钻到罗纳尔多脚下——现在那个唯一可以阻止炸弹爆炸的剪刀握在罗本手中。劳尔绝望地希望荷兰人再次做出正确的选择。铲翻他，或者别的……任何事都行。
　　罗纳尔多在身体对抗中胜利，他从罗本的骚扰下脱身，同时往前带了两步，抬起头直视卡西，罗本在这会选择下铲，他的脚笔直地伸向罗纳尔多的正面，显然他认为对手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射门。
　　但罗纳尔多不是要射门。
　　他再次用内脚背踢上皮球的侧面。在罗本伸脚时，它恰到好处地穿过荷兰人身后，又是一个横传球，看得出来蓄谋已久。
　　吉格斯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毫不停歇地抬脚直射，洞穿了卡西利亚斯的球门。
　　对手脸上的喜悦像巴掌一样刺痛了劳尔。
　　劳尔想扔东西，最好是罗纳尔多本人，直接扔向最近的墙壁——梦剧场开始为这个进球欢呼，球场内因为他们的掌声嗡嗡作响。
　　卡西利亚斯开始冲犯了错的后防线嚷嚷。劳尔能看到其他队友不确定的目光，他的计划被打破的时间太早了，早到他甚至没有想好B计划是什么。
　　“我们继续进攻。”
　　他仍然这么告诉所有人。只有进攻才能解决问题——4132是一个边路弱势的阵容，他们必须进攻，否则就会让刚才的事件重演。
　　可在比分被扳平之后，它没有那么容易了。
　　曼联重新燃起了斗志，或者说恢复了粗鲁的本性。这些人……跑前跑后，从中场就开始犯规，不在乎要不要吃牌。
　　布朗连续三次让罗本丢球，恼怒的荷兰人开始对他推推搡搡，舒斯特尔不得不让罗本和迪亚拉换位置，以避免矛盾继续扩大。
　　这种针对并不是单向的，马塞洛等人也在给曼联的边锋找麻烦，只不过让劳尔觉得讽刺的是，裁判没有拿出更统一的判罚标准。如果曼联那些精通倒地的前锋摔倒，他会警告皇马的球员。而不是像他要求劳尔起来那样视若无睹。
　　就像对着一堵墙说话。
　　在这样感觉不被公平对待的气氛里，皇马在第八十分钟得到了他们这场比赛的最后一个机会。
　　马塞洛中场断球，随即不停球横传斯内德，伊瓜因立刻回撤。吉格斯注意到了这个行为，他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跑向伊瓜因，然后又在正确的时间出现，挡住斯内德的传球。
　　劳尔不知道为什么后防线在他刚刚像幽灵一样出现之后仍然能对他放松警惕，但不，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球撞到吉格斯胸口后弹开，幸好原本应该出现在那里接应的奥谢没有按时抵达。
　　罗本急切地抢占第一落点。劳尔瞥了一眼其他后卫的位置，内斯塔和费迪南德的间隔并不算远，他们做好了帮彼此擦屁股的准备。
　　他只犹豫了一会就决定再做一遍上半场的事，尽管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太老套——劳尔暗示马塞洛往前和斯内德换位。
　　队友轻而易举地接受到了信号。劳尔骤然加速冲向禁区弧，费迪南德开始移动。罗本往前推进，在边路用一个脚后跟变向穿了埃弗拉的裆，劳尔假装举手，他的余光瞥见马塞洛已经就位。他们可以再玩一次刚才的手段。
　　费迪南德把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劳尔身上——不完全，但他们就需要那么一秒钟。罗本把球分边，马塞洛抬脚直射。
　　这个球场以及成百上千个摄像头几乎都在看着它，跟随、分析那个球的轨迹。马塞洛再次做到了，说真的，那是个很完美的弧线，但是这一次，球门不像刚才那么空，一个令人失望的脑袋忽然在空中封锁了球门边缘。
　　劳尔的心下沉到了他的胃里。皮球并没有如期进入曼联的球门，曼联的后卫——那个最终阻止了这一切的人——亚历桑德罗.内斯塔捕捉到了他的视线，然后对他行了一个滑稽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