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111)
“王上,您说的那些,是虫族的规则,是‘大部分雄虫’的追求。”
狸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耐心地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可我是不是那样的。我先是狸尔,然后才是什么别的什么身份。”
他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蛊惑:“我的天性,我的本能,是跟随我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想陪伴的是你,艾维因斯。我想与你共度余生、分享一切悲喜荣辱,这就够了。”
他轻轻抚过艾维因斯苍白的脸颊上面的那一颗泪痣,就像是命运的批注,而狸尔只从里面看出了爱。
“血脉传承?那很重要吗?或许对很多虫来说,那是生命的延续寄托。”
“但对我来说,意义不是那样算的。我和王上一起走过的路,一起面对的风雨,一起看过的日出日落,一起缔造的未来……这些,难道不是比血脉更深刻、更独一无二的吗?”
“我们的故事,由我们一起书写,难道不比将期待寄托在一个尚未存在的生命身上,更有趣?”
狐狸精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郑重。
“至于王上的身体,我不想看到王上为了任何事,再去损伤自己。”
“就算王上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王上,您走到今天,已经付出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现在有我了。以后,您不必再一个人扛着所有。如果王上担心的是后继的问题,南境这么大,难道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有能力的继承者吗,我觉得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狸尔将额头轻轻抵在艾维因斯的额头上,呼吸交融,近在咫尺。
“所以,王上。”
他最后轻声说,气息拂过艾维因斯的唇瓣,“不要再自己来猜测我,关于我们的一切,都请直接问我。”
“告诉我您的担忧,您的顾虑,您的任何想法。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起找到两个人都能接受、都感到幸福的路。”
“这才叫‘伴侣’,不是吗?”
“我要做王上的伴侣,不仅是同生共死,在以后的桩桩件件小事之中,我也是王上的伴侣。”
艾维因斯被他这一番话冲击得有些失神,仿佛心中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剥落。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纳和理解的震撼。
艾维因斯久久地、一瞬不瞬地望着狸尔,良久,他才轻声吐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真的太奇怪了。”
狸尔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眉梢一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带着点得意的笑,完全就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他语气理所当然:
“我亲爱的王上,这不可叫奇怪,这叫独特。”
下一秒,狸尔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艾维因斯的脸颊,橙金色的眼眸里光彩流转,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诱惑:
“您看,独特与独特,不正好相配吗?如果不够独特,又怎么能走进王上心里,又怎么能配得上王上?”
艾维因斯被他这番“独特论”说得微微一怔,他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君王抬起眼,直直望进狸尔眼底,
“如果以后让我发现,你今日所言,有半分虚假,有半分欺瞒……”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尾音,那骤然冷肃下来的氛围,已足够传达出清晰的警告与冰冷的威胁。
狸尔迎着艾维因斯极具压迫性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坦诚。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去和鼻尖相触,直视着那双充满戒备的紫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王上放心。”
“如果我敢在这件事情上,有半字虚言欺骗王上,那就算将来被挫骨扬灰,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说得太严肃。
真话说的太真就像假话。
可偏偏从狸尔口中说出来,配上他那双狡黠的眼眸,却奇异地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君王心头一震。
艾维因斯看着狸尔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无畏的脸,眼中的审视终究如同春阳下的薄冰,一点点融化开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君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狸尔温热的脸颊,感受着对方蓬勃的生命力。
生命力是极具感染力的,好像会一点一点感染到艾维因斯。
下一秒,艾维因斯闭上眼,主动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它结束了方才所有的试探、质问。
吻,很轻。
带着艾维因斯身上特有的、微苦的药香和清冷的万代兰气息,如同一个试探,短暂停留后便分开了。
微微退开些许距离,艾维因斯紫色的眼眸凝视着狸尔,他苍白的脸颊上,因这主动而泛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真切的薄红。
“……”
狸尔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仿佛被艾维因斯捧上了一颗真心的轻吻定住了。
直到艾维因斯的指尖从他唇边移开,狸尔才像是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的狐狸眼,此刻竟有些发直,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君王。
“王上……”狸尔喃喃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艾维因斯被他这直白热烈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移开视线,耳根那点薄红却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低声咳了一下,试图找回一点惯常的冷静自持:“嗯。”
可狸尔却不打算让他轻易蒙混过关。
狸尔伸出手,捧住艾维因斯的脸颊,将他偏过去的脸轻轻转回来,强迫他再次与自己对视。
“王上刚才是答应我了,对吗?”
狸尔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答应我,以后有事一起商量,不再自己偷偷喝药。我也答应王上,就像王上说的,等圣王虫选拔结束,我们就结婚。”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艾维因斯被他看得无处可逃,那双紫眸闪烁了一下,最终轻轻闭上,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哈!”狸尔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畅快的低笑。
他不再犹豫,低头,重新吻了上去。
不由分说地撬开对方的唇齿,攻城略地。
艾维因斯起初或许是吓到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那紧绷的脊背便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狸尔的脖颈,回应了这个吻。
阳光将两人相拥亲吻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地面上,拉得很长,亲密无间地交叠在一起。
被这样抱着,熨帖的暖意一点点蔓延上来,驱散了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说句实话,艾维因斯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谁。
在充斥着算计、背叛与血腥的成长路上,情感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弱点。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了这种无用的东西。
他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不管不顾地渴望与某个雄虫缔结婚姻。
不是权衡利弊的政治联姻,而是因为恐惧失去、急切想要抓住、甚至带着点不顾后果的冲动——这种完全不符合艾维因斯理性的情感。
但是,其实,也可以理解吧。
狸尔很不按常理出牌,如此清晰地看透艾维因斯层层包裹下的内核,又毫无畏惧地靠近,艾维因斯才会……无可救药地陷入其中。
而且,狸尔很愿意对艾维因斯好。
不是那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曲意逢迎,恰恰相反——那是拥有更丰沛情感、更自由心灵的富足者,对于在情感与信赖上近乎贫瘠的艾维因斯,所自然流露出的包容、耐心与慷慨的给予。
就像一片丰饶温暖的海洋,愿意包容并滋润一颗来自荒芜之地的、带着棱角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