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6)
也正是这份赐福,让纳坦谷窥见了圣殿华丽外袍下,最肮脏血腥的里子。
光鲜亮丽的圣殿之下,根本没有光明,只有深入骨髓的、粘稠的黑暗。
被拉去“享福”的族虫们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一具具嶙峋的躯体几乎只剩骨架,松弛的皮肤像是挂在骨头上,随着微弱的呼吸空洞地晃荡。
他们被固定在石槽边,任由生命化作浑浊的乳汁,被源源不断地汲取,眼神彻底死了,如同被挖空的石窟,里面连绝望都没有了,纯粹就是空的。
空气中弥漫着乳汁与腐臭混合的甜腥气味——族虫像被饲养的牲畜,在圣殿扭曲的欲望与所谓的恩赐下,被一寸寸榨干血肉与灵魂。
信仰的崩塌,轰然巨响。
那一刻,纳坦谷眼中曾经巍峨神圣的圣殿,剥落了所有金碧辉煌的伪装,露出了内里腐烂流脓的真实模样。
那些他曾为之奋战、为之牺牲的荣光与信条,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上位者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他族虫的性命、枯朽的白骨,在这些上位者眼中,不值一提。
原来,他们这些奴虫,活着被榨干血肉,死了化为白骨,都不过是这庞大骗局里,最微不足道、也最可笑的一环。
前所未有的愤怒,却又何其冰冷彻骨。
纳坦谷偷袭了南派斯,在那个充斥着甜腻香气与罪恶的殿堂里,让雄虫那张总是带着施舍般微笑的脸,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
他叛出了圣殿,成为了一个逃奴,一个被刻上烙印的背叛者。
那又如何呢?
不如何,命运往往等待着,在前面给他更重的一击。
纳坦谷曾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拖着染血的身躯回到族群。
他试图告诉族虫那圣殿之下的地狱,那被铁链锁住的真相。
可他们不听。
他们用恐惧又厌恶的眼神看着纳坦谷,仿佛他才是那个带来灾祸的污秽。
他们争先恐后地将他归来的消息泄露给圣殿,用纳坦谷的行踪,去换取那一点点可怜又可悲的安稳。
真是会自欺欺人啊。
最后一点对同族的眷恋,彻底熄灭了。
身后是圣殿森冷的追杀,前方是族虫冰冷的背弃。
天地茫茫,竟无一处可容身。
纳坦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带着满身的伤和一颗死过一遍的心,只能向着传说中连神灵都唾弃的绝地——西部荒漠,踉跄逃亡。
那里,黄沙漫天,荒无人烟,是文明的终点,是绝望的代名词。
却也成了他这条丧家之犬,唯一能逃往的方向。
直到……纳坦谷捡到了这颗蛋。
在黄沙与死寂中,这枚微弱的生命之火,触动了纳坦谷心底最深处未曾泯灭的温柔。
纳坦谷不忍心看着它自生自灭,就像不忍心看着曾经的自己,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纳坦谷开始自发地照顾它,准备去哺育,去守护。
奇妙的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精心呵护中,看着蛋壳一天天变得饱满光亮,纳坦谷感觉自己那破碎的信念,仿佛也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给予中,被一点点修补,一点点重塑。
不再是为了圣殿,不再是为了任何城邦或雄虫。
这一次,纳坦谷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这颗需要他的蛋。
发自内心的,这是他逃离圣殿后,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有存在的价值。
之后,桑烈发现,大块头外出狩猎归来得更早了,带回的清水,会先用叶子小心地沾湿,极其轻柔地擦拭蛋壳。
夜晚,大块头将蛋抱在怀里,那受伤的翅翼,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固执地环着蛋,心翼翼的。
桑烈感受着这一切。
他沉默地待在蛋壳里,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就算是不习惯也得习惯了,原本焦灼愤怒的心绪,倒是稍微平稳了一些。
虽然依旧憋屈,依旧渴望破壳恢复力量。但此刻,桑烈不得不开始正视一个事实: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绝地,这个奇怪的大块头身上的“气息”的滋养,似乎成了桑烈破壳的唯一的机会。
桑烈自然不知道那萦绕周身、带着奇异滋养效果的气息,是虫族雌虫的信息素。
他更不知道,这个抱着他的大块头,在这个世界被归类为“雌虫”。
桑烈所有的认知,都基于他作为凤凰的百年修行与天地法则。
天生万物,有得必有失,有荣必有衰,是最基本的道理。
这股带着淡淡奶香、闻起来甚至有点甜的气息,既然能滋养桑烈,让桑烈蛋壳坚固、生机增长,那么其源头,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其实……桑烈真的有点怕。
怕这气息是大块头的生命本源,怕自己不知不觉中,会把这股好闻的味给吸干了。
所以,即便这气息对桑烈而言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即便每次那气息包裹过来时,他的意识都本能地渴望更多,桑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
他极其抠门,每次都只是小心翼翼地、吝啬地汲取一点点,仅仅维持自身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绝不多吸一口。
——得省着点用。
事实上,像桑烈这般高傲又挑剔的性格,修行百年,见识过天地奇珍、人间百味,能让桑烈认可并喜欢的东西,屈指可数。
如今,这大块头身上散发的气息,竟成了其中之一。
这份好感反而让桑烈更加谨慎。
因为他怕。
怕这“气息”连接的是大块头生命力。
若是大块头很健康,桑烈或许还能少些负罪感。
可看看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吧!
又是独臂,又是翅翼断裂,脸色中透着不健康,眼下的青黑浓得简直没眼看。
桑烈一点都不想趁人之危。
他不至于是品性高洁的正人君子,桑烈可没那个闲心操心天下大事、世人生死,但桑烈也确实不是低劣的小人。
第5章 罪行
“那个卑贱的奴虫,竟敢袭击南派斯冕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与此同时,在吞噬一切的沙漠南方尽头,夜色之中,一支小队正如同鬼魅般悄然行进。
他们个数不多,却个个精悍,身披与黄沙无异的褐色伪装衣,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汪汪汪汪!”
队伍最前方,一条体型硕大、肌肉贲张的沙漠狗正低着头,鼻孔不断翕动,在沙地上仔细嗅闻着。
这种犬类以追踪闻名,能在广袤沙漠中捕捉到最微弱的气味。
牵狗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雌虫,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覆盖在右眼上的黑色眼罩。
他伸出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仅剩的左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光芒,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与狠毒。
“太好了,”
身后一名手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谄媚说道,
“有了这畜生,纳坦谷那家伙只要敢在这片区域露出一点气味,绝对插翅难逃!”
那个独眼雌虫,名为魏克西,他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
“那个卑贱的奴虫,竟敢袭击南派斯冕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从圣殿层层围困中杀出来,算他有点本事。逃到这鸟不拉屎的西部,下一步,恐怕就是想往北边那些蛮子部落里钻了吧?”
“哼,果然是物以类聚,只配与未开化的野蛮为伍。”
他这话语里简直是充满了对北部种族的鄙夷,更充满了对纳坦谷的刻骨仇恨。
魏克西,南部圣殿的侍卫长之一,身份尊贵,自视甚高。
而在他看来,纳坦谷不过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奴虫,出身卑微如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奴虫,却因其卓绝的战力,意外获得了南部圣殿尊贵的圣王种——南派斯冕下的青眼,甚至破例要收为私奴。
这让一直苦苦追求南派斯冕下,却始终未能如愿的魏克西如何能忍?
他视纳坦谷为玷污圣殿的污点,是爬到他头上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