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261)
弥京感觉到背上那个家伙越来越沉,知道厄诺狩斯是真的累了。
失血太多,受伤太重,状态很差,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很虚弱,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这冰天雪地里,要是真睡着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弥京有意想要让厄诺狩斯保持清醒,所以一直在尽力跟他聊天。
“我当然不是什么转世。”
“你们的虫神是我的师长,他虽然那个不着调的样子,但是也确实教了我很多。”
厄诺狩斯趴在他背上,脸贴着那温热的颈窝,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想起那个弥京平时那副冷酷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有个不着调的师长,于是低声说: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弥京……”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睡着。
弥京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风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白雪就是属于寒冷的雪原的浪漫。
若是人间无百岁,如此也算是白头。
“……我的故事?”
弥京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小时候是在深海里长大的,刚睁眼就和鲸群失散,独自在深海里漂,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
“后来呢?”厄诺狩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来是勉勉强强还清醒着。
“后来,后来我才知道害怕并没有什么用,只会徒增恐惧。”
弥京说。
“我被追杀过无数次,被咬过,被追过,被那些比我大得多的海兽按在礁石上撕扯过,输了就是盘中餐,赢了才能填饱肚子,我被咬掉过很多肉,也咬过很多肉。”
“所以么,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太弱了,所以长大了之后,就特别想要自由,特别讨厌不自由。”
厄诺狩斯听着听着变得安静了,把脸往弥京后颈窝里埋了埋。
“再后来,我遇到了师尊。”
弥京继续说。
“他把我捡回去,教我修炼,教我做人,教我打架。他这个家伙吧,平时没个正形,整天抱着酒葫芦到处晃,可他说的话还是有一点道理的,我都记着。”
“什么话?”厄诺狩斯问。
“很多吧。”弥京说,“比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之类的,听起来很像大道理,但是确实应该听进去。”
下一秒,话题陡转直下,只听厄诺狩斯又问: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你喜欢什么样的雌虫呢?”
此刻的厄诺狩斯,难得地没有那股霸道凶狠的气势,反而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小心翼翼地打听着心上虫的喜好。
因为厄诺狩斯把脸埋在弥京后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皮肤上,温热的,痒痒的。
弥京有点不自在。
而且那家伙那条没力气的尾巴还垂在他身侧,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偶尔甩到了弥京地小腿上面。
还好意思问吗?说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喜欢他啊真是的。
弥京冷哼一声:
“我喜欢什么样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得到了这个答案,厄诺狩斯趴在弥京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如果你告诉我,我说不定会改。”
会改。
真稀奇啊。
这两个字从北王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厄诺狩斯是北部之王,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的心意,他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改”这种话?
可现在,他说了。
他趴在自己喜欢的对象的背上,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主动露出来一样。
风雪在他们身边呼啸,雪花落在他们身上,似乎也在等那么一个答案。
“没必要。”弥京直接说。
没必要。
你改不改,都没必要。
因为我不会喜欢你。
一下子就懂了对方的意思,厄诺狩斯没有再说话,那双被蒙住的眼睛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晦暗,不知道他听到了这个回答之后在想什么。
良久,厄诺狩斯突然说:
“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呢,万一最后我们走不出这雪原,你和我死在了一起,那怎么办呢……”
闻言,弥京皱了皱眉,那张冷脸上都是“这家伙不知道又在放什么狗屁”的不耐烦。
“怎么办?”弥京冷笑一声,耐心终于告罄了。
“凉拌行了吧!要是走不出这片雪原,我要么名字倒过来写,要么就跟你姓行吧!”
就说了两句,又要吵起来了。
厄诺狩斯趴在他背上,愣了一下,然后他实在是没忍住笑了。
单恋就单恋吧,他也认了。
“你笑什么?”弥京没好气地问。
“没什么。”
厄诺狩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笑意,“就是……你要是跟我姓,那也挺好的。”
弥京:“……”想的真美呢您。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背上这混蛋扔雪里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
“你给我清醒一点,总之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嗯。”
厄诺狩斯应了一声,“我知道,我相信你。”
其实这种感觉真的挺奇妙的。
厄诺狩斯自从成年以来没有依靠过谁,因为他很强,他足够强。
北王必须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是所有虫族仰望的那座山。
北部的风雪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身后是无数需要他保护的子民,面前是那些永远杀不完的黑异兽。
他永远是保护者的角色,而不是被保护者的角色。
成长的道路上只告诉厄诺狩斯一个原则,那就是一定要强大,强大了才不会被抛弃,强大了才有能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如果他不够强,那些臣服于他的家族就会蠢蠢欲动,那些觊觎王位的家伙就会露出獠牙。
强大了才有话语权。
这是厄诺狩斯用无数次战斗换来的真理,在这片雪原上,拳头硬的人说了算,弱者只能低头。
所以厄诺狩斯拼了命地变强。
他不能疲惫,不能松懈。
哪怕那些黑异兽已经被暂时击退,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兽潮什么时候会来。
他不能恐惧,不能心慌。
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也不能露出半分怯意,因为他是北王,他要是怕了,其他人就更怕了。
他必须永远像高山一样,抵挡着这北部的风雪和寒冷。
王位之上没有懦夫。
厄诺狩斯就像是一张绷得太紧的弓,这么多年来他不曾松懈过,也不敢松懈。
他把自己拉得满满的,用尽全力撑着,保护着所有需要他保护的东西。
他为自己想象过的结局就是,这张弓绷得过紧之后,在某一天,死得其所地崩裂。
战死在兽潮之中,或者倒在追杀异兽的路上,像无数前任北王那样。
其实还挺可笑的,连死亡都想过,他却没有想过依靠谁,厄诺狩斯觉得谁都不能依靠,觉得谁都依靠不住。
雪原上的规则就是这样,等到他弱下去的时候,他就一定会被抛弃,会被蚕食,会被淘汰。
对于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家族来说,只要他露出一点疲态,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围上来。
对于那些曾经被他庇护的虫族来说,只要他不再是那座不可撼动的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寻找新的依靠。
所以厄诺狩斯从来不敢弱下去。所以他拼了命地变强。
所以他哪怕在发热期最痛苦的时候,也要把自己关在冰窖里,不肯向任何雄虫低头。
可是现在他遇到了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