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75)
输赢自现。
闻言,艾维因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眼睫,紫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幽深冰冷。
半晌,君王才开口,声音微哑冷静:
“有些事情,刨根问底对你并没有好处。”
侧过脸,艾维因斯视线看进狸尔眼里,
“你是个聪明的家伙,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言下之意,既是警告,也是不解,毕竟聪明人该知道何时装糊涂。
狸尔却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君王湿漉漉的肩头,声音放得低:
“因为您不高兴了。”
他的唇几乎贴着艾维因斯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肩膀,
“王上,告诉我吧。我来安慰王上。”
枕头风,温柔乡,确实是英雄冢。
在这种肌肤相亲、毫无防备的亲密时刻,再坚固的心防也会出现缝隙,再冷硬的理智也容易被体温和情愫泡软。
艾维因斯沉默了片刻。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身后是狸尔稳定有力的心跳和胸膛传来的暖意,方才那场激情与标记带来的归属感尚未完全消退。
他闭了闭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卸掉法古斯家族的兵权吗?”
“因为当年他们站队的是艾雷克,现在,他们站队的是艾夫斯。”
艾维因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王座上浸染了五年的冷酷,
“他们想让他,坐我的王位。”
狸尔沉默了。
他也算是去了解过当年的宫廷秘闻,都说艾维因斯杀父弑兄才走上了王位,杀父杀的是艾肯萨,弑兄弑的是艾雷克。
而艾雷克和艾夫斯都是雄虫。
只不过,艾雷克是上一任虫帝艾肯萨的大皇子,也是由雌君所生,艾夫斯和艾维因斯都是由雌侍所生。
过了一会,艾维因斯嘲讽的说:
“……而我的身体之所以这么差,还要多亏艾雷克和艾夫斯呢。”
第52章 南王
这就是至高王权,王权带血,终究霸道。
艾维因斯厌恶艾夫斯。
他对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怀揣着混杂着冰冷审视,还有极其深沉的厌憎。
非要说的话,程度大概类似于恨不得艾夫斯去死。
但哪怕是这样,艾维因斯还是装了好几年的宽容大度的好哥哥。
艾维因斯生于王室, 虽然是雌虫, 却也因为血脉享有表面的尊荣。
他的雌父曾是南方骑士团团长, 战功彪炳, 手握军权,纵使后来雌父因难产离世, 留下年幼的艾维因斯和刚出生的艾夫斯,他们的日子在物质上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雌父昔日的部属与战友,对这两位遗孤尚存几分旧情与照拂, 明里暗里的支持, 让他们在危机四伏的宫廷中勉强站稳。
艾维因斯无疑是一只天赋卓绝的虫族。
幼年时,其聪慧与领悟力便远超同龄的雄虫,他能在错综复杂的宫廷倾轧中嗅到危险与机遇,而在模拟沙盘与战术推演中, 他展现出的敏锐与果决,常令那些资深的将领也暗自心惊。
艾维因斯, 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
他学什么都快, 精进神速,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俯瞰众生。
而且他的容貌气度也不俗。
一张无可挑剔的、近乎造物偏爱的面容, 清冷又昳丽的容貌。
表面上,一切似乎尚可。
锦衣玉食, 名师教导, 未来似乎理应是一条虽不平坦却终究可期的道路——或许成为某位权势雄虫的雌君, 凭借自己的才智与背景,在幕后发挥影响力。
但艾维因斯内心深处,却是一片茫然的荒原。
他不解,或者说,不甘。
他不明白,为什么雄虫生来便可理所当然地继承一切,王位、权柄、财富、乃至对雌虫生杀予夺的权力。
而他,即便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流尽汗水与鲜血,在无数个日夜将身体与意志锤炼到极限。
他的终点,依旧被死死框定在“雌君”或“雌侍”的范畴里。
他必须学习的,还有厚厚一摞《雌君守则》、《内廷礼仪》、《侍奉雄主规矩》。
那些文字冰冷而屈辱,字里行间都在告诉他。
你毕生所学,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跪伏、侍奉、取悦一个或许远不如你的雄虫。
那个时候,艾维因斯的剑术老师,那位以强悍体魄与精妙剑法闻名南境的雌虫,曾是许多雌虫羡慕的对象。
他们羡慕的,并非老师的本事,也不是老师桃李满天下的声望,而是老师“有幸”嫁了一位“不错”的雄虫。
艾维因斯对这种逻辑嗤之以鼻。
果然,一次课后拜访,让艾维因斯窥见了这“不错”背后的真相。
那个雄虫看向艾维因斯的眼神黏腻而贪婪,而当艾维因斯被引入内室,看到的却是被囚于阴暗地下、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老师。
鞭痕交错,皮开肉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
没有谁在乎。
侍从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惨状只是寻常。
外界依旧盛赞老师嫁得“好”,雄主“宽厚仁德”。
那一刻,艾维因斯明白了。
杀死一只鸟儿最彻底的方法,并非折断它的翅膀,而是无论它在笼中是哀鸣还是诅咒,都将一切声音曲解、赞颂为歌唱。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不久后,老师死了。
死于持续的鞭刑,死于感染,死于被刻意忽视的伤口溃烂。
当艾维因斯再次得到消息时,尸体已在高热潮湿的地下室中腐朽、生蛆。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而死亡留给艾维因斯的印象,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以及一个冰冷的认知:
雌虫的命,原来可以如此轻贱。
只因为,他们是雌虫。
时光荏苒,艾维因斯渐近成年。
他出众的容貌、罕见的才智,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骑士团旧部关系网,使他成了许多权贵雄虫眼中极具联姻价值的猎物。
提亲的试探络绎不绝。
艾维因斯本身并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的命运捏在虫帝艾肯萨手中。
万幸,或者说,不幸中的万幸,老谋深算的虫帝认为他这个优质筹码有更大的用处,所以没有马上就把他给嫁出去。
然而,命运从来都不敢安稳。
虫帝的长子,大皇子艾雷克,骄纵暴戾、骄奢淫逸、视雌虫为玩物,玩死的雌虫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居然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艾维因斯。
而艾维因斯的亲弟弟,年仅十岁的艾夫斯,在宫廷的染缸里浸泡出一颗与其年龄不符的、早熟而恶毒的心。
他被虫帝与艾雷克刻意骄纵,养成了自私冷酷的性子。
那天,艾夫斯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笑容天真地来到艾维因斯房中。
艾维因斯虽然不喜欢这个弟弟,但是也到底暂且还是相信血缘关系的,未曾防备这个血脉相连的幼弟,他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刚化开,一股尖锐的、焚烧般的剧痛便从腹中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背后。
雌虫力量与荣耀的象征——那对坚硬华美的翅翼,传来了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仿佛内部的骨骼在无形的力量下正一寸寸软化、碎裂!
剧烈的痛苦让艾维因斯瞬间脱力,冷汗如瀑,跪倒在地,视野阵阵发黑。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艾雷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艾夫斯顺从地退到一旁,甚至贴心地将房门虚掩,跑到外面去驱赶可能靠近的侍从。
“我亲爱的弟弟,”艾雷克的声音如蛇般阴毒,“何必这么辛苦呢?乖乖的,以后哥哥疼你。”
艾维因斯趴伏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与眩晕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翻涌而上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恶心。
艾雷克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那张写满欲望与掌控的脸庞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扭曲、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