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71)
“对不起。但我确实不能留在您身边。”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界限分明的合作。
伊生提供信息素的安抚,换取复仇的机会与掩护,如今大仇已报,交易自然终结。
他们之间,从未许诺过“以后”。
法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酸涩窒闷的东西一同排出。
再次睁眼时,眸中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平静。
“我头发有点乱了。”
法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只觉得太过刺眼,眼睛生疼,想要流泪。
“伊生,帮我梳一下头发吧。”
其实最初,伊生能打动这位冷冰冰的骑士团长的,恰恰是这些最日常、最不起眼的琐事。
在法兰每一次被艾夫斯折辱、心神俱疲之后,伊生总会沉默地打来温水,用梳子沾上带有安神香气的发油,一遍又一遍,极其耐心地为他梳理那头象征着法古斯家族荣耀、却也承载了无数屈辱的蓝色长发。
一梳,一抚,曾经在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默默传递着无言的支持。
那动作里,或许也曾暗藏过一丝连伊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越了交易的微妙情愫。
一梳到白头。
民间最朴素也最美好的祝愿。
但对他们而言,从一开始,这就是注定无法实现的奢望。
现在,连这最后的慰藉,也即将结束了。
伊生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柜边,取出那个熟悉的梳匣。
打开,里面是法兰常用的梳子,伊生回到法兰身后,动作熟稔地解开那些固定的发饰。
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细致。
从发根到发梢,缓缓梳下,将那些微乱的发丝重新归拢顺滑。
梳齿摩擦着发丝,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法兰一动不动地坐着,闭上了眼睛。
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心中都清晰地掠过这个念头。
终于,伊生放下了梳子。
法兰低声说:“你走吧。”
第49章 真心
艾维因斯此刻相信狸尔的真心。
话说狸尔从法古斯家族薅了一大笔羊毛之后, 屁颠屁颠地就把这些东西搬到了王宫里。
等到艾维因斯晚上回房间一看,好家伙,满屋子几乎要堆满了各色各样的金币、珠宝,还有一看就有年头的古董摆件, 在灯火映照下简直能晃花人眼。
艾维因斯脚步顿在门口, 难得地怔了一瞬, 露出了一点疑惑:“……?”
而在那一堆金灿灿、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财宝箱上头, 狸尔正堂而皇之地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坐在最顶上那只镶着宝石的箱盖上。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朵精致的黄金花, 花瓣薄如蝉翼,在指尖折射出细碎的光。
见艾维因斯回来,狸尔眼睛一亮, 从箱子上利落地跳下来, 几步凑到对方面前,献宝似的将那朵黄金花递了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邀功:“王上。”
艾维因斯垂眸看了看那朵亮瞎眼的花,又抬眼扫过满室珠光宝气, 最后目光落回狸尔那双亮晶晶、写满了“快夸我”的狐狸眼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是把法古斯搬空了?”
狸尔笑嘻嘻地摇头:“哪能啊,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他们‘自愿’为案件调查提供‘经费’, 我盛情难却, 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吃了亏的。
艾维因斯看着狸尔,紫眸深处掠过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没有去接那朵黄金花, 只是笑了笑,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胆子不小。”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小心羊毛薅得太狠,把羊惹急了跳墙。”
“不怕。”
狸尔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吻了吻美人的掌心,
“有王上给我撑腰呢。再说了,法古斯家族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跟我计较这点小事?”
艾维因斯任由他握着手,目光再次扫过满室财宝,那些冰冷的金银珠玉映在他的眼眸里。
他当然知道法古斯家族为什么急着贿赂,也知道狸尔在其中耍了多少心眼。
但,那又如何?
在这盘权力的棋局上,法古斯家族早已是枚需要被拔除的棋子。
如今他们自己主动递上把柄,甚至奉上家财,不过是加速了进程,省了些力气。
艾维因斯笑了笑:“既是你辛苦弄来的,那就由你处置吧。”
“该打点的打点,该用的用,别太张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乎无处下脚的房间,眉心微蹙,语气里添了分无奈,
“还有,你快点把这些东西弄走,塞得我满屋子都是,都没有地方下脚了。”
狸尔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灯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英俊的五官镀上一层暖色,笑意里却带着狐狸精独有的、漫不经心的妖气。
“弄走可简单得很,”
狐狸精慢悠悠地说,指尖将那朵黄金花转了个圈,
“可这些是我送给王上的心意。”
艾维因斯微微一怔,紫眸看向他:“送给我?”
“嗯。”
狸尔点点头,那双狐狸眼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温柔得惊人,
“王上富有南部,掌千里沃土,万民生计。但……”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偷偷去王上的私库看了看,东西却并不多。”
艾维因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的私库你也敢进去看?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不看怎么知道王上缺什么?”
狸尔理直气壮,往前凑近半步,目光锁着君王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黄金这些东西虽然俗气,却有用。兵要养,粮要备,城要修,民要安……哪一样不花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下冰凉的金币,发出清脆的微响,俗气但是沉甸甸。
“在这世上,唯一不嫌多的,就是钱。”
艾维因斯虽然是君王,但私库中的珍藏确实不多。
这倒不是南境贫瘠,恰恰相反,南部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税收与贡品从未短缺。
只是艾维因斯自身对物质没有太高的欲求。
华服美器、珍馐玉馔,对他而言,不过是维持体面与威仪的必需,而非享乐。
久病之躯更消磨了纵情声色的兴致,那些寻常雄虫趋之若鹜的奢侈享乐,在他苍白的生命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的时间与精力,几乎悉数耗在了政务上。
每日睁开眼,便是堆积如山的奏报、永无止境的廷议、错综复杂的势力权衡、边境隐约的烽烟、还有圣殿那无处不在的倾轧……
一日就算了,两日就算了,可是艾维因斯登上王位,已经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真可谓是案牍劳形,呕心沥血。
私库里的东西,基本上是历任君王积攒下的惯例藏品,或是各方进贡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礼器。
艾维因斯自己添置的,少之又少。
金银不过是数字,是维持国家运转的筹码。
艾维因斯精于计算这些数字的流动与效用,却很少将它们视为可以握在手中的。
因此,当狸尔将这满室实实在在、触手可及、几乎要溢出来的金光璀璨堆到他眼前,并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送给王上的心意”时,艾维因斯在那一瞬间的怔忪之后,感受到的是一种极为陌生的被给予的充实感。
这感觉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