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263)
路德闭了闭眼。
他想起上一任北王上战场前对他的嘱咐,字字句句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担忧:
“路德,北部啊……北部就拜托你了。”
“这片土地上是我们的家园,风雪不能摧残,但是从外部难以摧残的东西,最怕的就是从内部崩溃。”
“我若真的战死,你一定要辅佐厄诺狩斯,守护北部的这片土地,守护北部的每一个生灵。”
“这里是我的家园,是我的故土,若是有朝一日,我魂归故土,只想要这里安详平和,我的子民安居乐业。”
路德答应了。
他答应了,他就会做到,他必须做到。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一个瘦削的身影慢慢地走上了城墙。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雄虫的腰,那个瘦削的身体贴上来,脸埋在他后背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雄主,在想什么?”
是艾丽斯。
他本身就白,被冷风一吹,脸冻得更白了。
那件黑粉色的裘衣裹着他瘦削的身体,领口的皮毛衬得那张脸越发小,越发尖,越发像一只雪地里的狐狸。
路德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艾丽斯穿得厚不厚——看着艾丽斯穿的应该挺厚的,毛茸茸的一团,整个人像是缩在一团毛里。
可那张脸还是冻得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路德皱了皱眉,伸手把他领口的皮毛拢了拢,然后才说:“我只是在想,必须要找到王上。”
闻言,艾丽斯挑了挑眉,眉眼之中有一些桀骜,阴冷的、危险的、像是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终于露出獠牙。
“找到了又怎样,找不到又怎样?”
艾丽斯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要是真的找不到的话,我来当北部的王也未尝不可。”
闻言,路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直接伸手,捂住了艾丽斯的嘴。
雄虫的只手很大,几乎把艾丽斯下半张脸都盖住了。
艾丽斯眨了眨眼睛,那双粉色的眸子弯了弯,像是在笑,声音有些闷的说:“怎么了,雄主?”
“不要说这种话。”
路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您说的这些话和谋反叛逆没什么区别了,我可以当场把您拿下。”
闻言,艾丽斯又在他掌心里笑出了声,笑声闷闷的,带着热气喷在路德掌心,痒痒的。
笑够了,艾丽斯才把双手伸出来,放到路德面前,那双手腕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艾丽斯那双粉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路德:“雄主,我真搞不懂。”
“我若是为王,那你就是王的雄主,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路德松开捂着艾丽斯嘴的手,转而握住那一双纤细的手腕,单手握过去,绰绰有余。
那手腕太细了,细得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艾丽斯的时候,那时候这个瘦弱的雌虫也是这样,苍白、纤细、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可那时候的路德不知道,这副瘦弱的躯壳里,装着一颗多么疯狂的心。
“您应该知道,让厄诺狩斯继承王位,是当年王上的遗愿。”路德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雌父的遗愿。”
艾丽斯柔若无骨地贴上了路德的胸口,脸埋在他怀里,
“可是,雄主,我们总要做一手准备的,总不能让北部动荡下去吧,你也不愿意看到北部陷入动荡吧?”
路德低头看着怀里的那颗脑袋,那头粉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掐住艾丽斯瘦削的下巴,把那颗脑袋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亲王殿下。”
路德的声音很冷,一字一顿。
“我知道您募集私兵,我也知道您手里还有当年王上留下的势力。但是那都是给您保命用的,不是让您用来篡位的。”
他顿了顿,拇指在艾丽斯的下巴上碾过,力道不重,却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不要有任何篡位的想法。您若是对北部有任何不利,我不会念什么旧情,只会叫您伏诛。”
伏诛。
哈哈,他自己的雄主居然说会杀了他。
艾丽斯看着路德那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路德的手心,像一只撒娇的猫,动作又轻又软,带点黏腻的意味。
“雄主说的话真是叫我好害怕。”
艾丽斯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可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雄主心里居然半点都没有我。”
路德皱眉:“这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可艾丽斯只是笑,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他靠在路德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说:“雄主,你说王上还能活着回来吗?”
路德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继续找。”
“继续找啊……”艾丽斯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路德,“雄主,如果王上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做?”
路德说:“我回答不了您。”
“一旦我回答了这个问题,您就会做错事。”
闻言,艾丽斯先是一愣,然后才是抬眸。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艾丽斯笑着问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又像是在问一个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他靠在路德怀里,那双粉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雪山,目光有些飘忽:
“雌父认为我先天不足,身体虚弱,所以完全剥夺了我继承的资格。明明我才是他的骨肉至亲,不是吗?”
“王上当年也是为了您好。”路德说。
这句话刚落下,艾丽斯的脸色就变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压。
“我很讨厌走什么为我安排的路,我最讨厌的就是听到所谓‘为了我好’的这种话。”
艾丽斯说,声音冷得不行。
“那样的说法实在是太让我心情糟糕了。”
路德垂眸,不说话了。
他知道艾丽斯为什么会这样,他知道那些年艾丽斯是怎么过来的。
路德少年时期就被上一任北王选中了,所以他很早就认识艾丽斯,关于艾丽斯是如何被当成一个残次品,路德都知道,所以他现在只能沉默。
只听艾丽斯继续说,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从小到大,因为我的这一副废物一样的身体,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是同情的、可怜的,或者蔑视的。明明我是王室的殿下,但是,还不如一个普普通通的虫族强健。”
“他们恐惧我的身份,又蔑视我的身体。他们借由同情来满足他们内心那点可悲的优越感——‘你看,就算是王室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废物?’”
他顿了顿,咬紧了牙。
“我觉得实在是太恶心了。”
路德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苍白的、总是带着刺的雌虫,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冲上门来砸东西的疯子。
那时候的艾丽斯满眼血丝,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些话。
那时候路德觉得他疯了。
可现在路德忽然明白,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绷断的弦,艾丽斯承受不住了。
“不过还好……”艾丽斯的声音忽然软下来,那双粉色的眼睛看向路德,“雄主和他们不一样……”
说着说着,他就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一下路德的嘴。
那个吻很轻快,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还没品出味道就融化了。
路德愣了愣。
对方的卖惨得到了效果,他握着艾丽斯手腕的手一下子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