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有喜[种田](101)
可一旦开始,这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外花。
不仅如此,这吃穿住行哪点不用银子。
宋芙甚至还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做个营生?
可这事儿她还没想明白,得夫妻俩好好商量商量。
两人闲聊,等两个汉子回来,程仲便带着杏叶告辞了。
回去已经天黑,杏叶困乏,吃过晚饭就睡了。
蝉鸣声声,虫吟唱了一整夜。时不时从田里或河边蹦出几声巨大的蛙鸣,也吵不醒熟睡的人。
处处深草中,萤火虫打着灯笼徐徐绕着溪水沟边飞动,半夜值守的狗儿吠叫,又追着跃过院儿里的小蛙咬。
夏日的山村,喧闹不少。
自县里回来后,一连两日,疾风骤雨。
墙角被浸得湿润,掉下些泥巴块。后院儿里溜达的鸡也湿了羽毛,瞧着秃了不少。
第三日,雨停。
一大早,山雾朦胧,站在院中都看不见前头的河。
杏叶捡了鸡蛋,蒸了个蛋羹。再煨几个昨晚剩下的饼子,与程仲分吃。
到上午,雾气才渐渐消退,露出雨水冲刷后明净蓝天。
“杏叶,去不去后山?”
太阳出来了。
露水蒸腾,天上白云大朵大朵,自由散漫地漂浮着。
杏叶晾好刚刚洗完的衣服,转头问已经带好背篓的程仲:“山上不是没李子了?”
“有别的。”
“别的什么?”
“菌子。”
杏叶当即道:“你等等我,马上!”
第78章 疏远
黑雾山物产丰饶,山菌便是其一。村民们靠山吃山,便有捡菌吃菌的习惯。
六月雨水渐多,天热起来,菌子也就慢慢出了。
村民们但凡是闲的,都得往山上走走。运气好的,捡到值钱的送去集市上。
等到菌子出得多时,村里还专门有人来收。
不过黑雾山野兽多,每年因着采菌失了性命的也不是新鲜事儿。
程家后山那李子林里,会长鸡枞。一种白色长腿,灰白色伞盖的菌子。
程仲每年都能找到些,拿回来不论是做汤,还是炸鸡枞油,都鲜到掉牙。
程仲给杏叶拿了个小锹,多让他体验体验。
杏叶也感兴趣,一上午满山找。
午间程仲干脆也不回了,带着哥儿翻过山,去山下溪沟。直接捞了溪水里的鱼,做了烤鱼吃。
鱼吃腻了,又摘些山果子。
酸酸甜甜的,杏叶吃得颇有滋味儿。
玩儿够了,杏叶泛困,两人便下山。
回去路上,杏叶瞥见于家后门开着,于桃身影从中一晃而过。杏叶忙叫程仲等下,从背篓里拿了些菌子,送到于家后门去。
于桃见他来,扬起笑迎接。
目光越过哥儿往后,瞥见程仲远远站在路旁等着,又收回神来。
“山上采的菌子,你拿着吃。”杏叶道。
于桃笑着,将哥儿手推回去。
“谢谢杏叶,我家也有。”
杏叶举着手,心头往下坠了坠。双眸迷茫,有些无措地看着于桃。
于桃笑容牵强了几分,强撑着道:“你拿着自个儿吃,多补补。快些走吧,我娘在前头呢,听到了怕是又得骂我。”
杏叶看了他一眼,只好收回手,转头离开。
于桃看着哥儿背影,笑容落下来。
杏叶走远了。
于桃猛地将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压抑着呼吸。直闷得脸上发红,才脱了力蹲下来。
他埋着头,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自从他知道杏叶跟他不一样后,他始终调节不过来。
是,他承认,他有些羡慕……还有一点点不舒服。
程仲见着于家的门关上。
哥儿又原封不动地将菌子拿回来。
杏叶垂着个眼,失落尽数表现在脸上。
“他说他家有,他不要。”
程仲没说别的,只放低了背篓接过,随后托了哥儿一把肩膀,让他往家走。
进了家门,杏叶瞧着虎头趴在屋檐下,直愣愣走过去,蹲下身抱住狗头。
虎头尾巴摇了摇,吐着舌头舔杏叶的脸,被捏住嘴筒子。
程仲放下菌子,拿了小刀跟木盆出来处理。
杏叶下巴压着狗头,嗅着它身上残留的皂角味道,低低道:“我觉得于桃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程仲问。
“从很久以前……插秧那会儿。”杏叶声音缥缈,直直看着地面,回忆着道,“我给他包子,他就有一点不高兴了。”
杏叶印象很深。
哥儿当时是笑着的,但嘴角往下瞥。杏叶当时着急送饭没太注意,后来回想,心里便隐隐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程仲搁下手中菌子,探身看哥儿脸色。
眉头拧得死紧,瘪着嘴,瞧着丧气。
他粗糙的指腹按压哥儿眉心,只道:“能相处一辈子的朋友极少,多的是半道上分开的。”
杏叶似有明悟。
他转头,看着程仲。
“我觉得……他好像在疏远我。”
程仲:“那杏叶难受?”
杏叶松开虎头,挪到程仲身边,脑袋抵着他膝上,蜷缩成一团。声音闷闷传来: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程仲多半能猜到几分。
于家那哥儿,前头是看杏叶与他相同境遇,这才主动结交了杏叶。相处久了,看清杏叶日子过得好,杏叶又是他能说得上话的人,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比较。
人最怕就是比较。
“顺心而为。”他告诉杏叶。
杏叶捏着程仲裤腿,团在手里卷吧卷吧。
程仲挪了挪脚,手背托着哥儿下巴。
“脏。”
他起身,把凳子让给哥儿坐。
杏叶长叹一口气。
程仲戳了下他脸颊,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人都叹老了。”
杏叶抓下他的手,忽的咬上一口。
“你叹都行,我不行?”
程仲瞧着那两个牙印,笑道:“牙尖嘴利。”
“哼。”杏叶又挪虎头那边去。
程仲:“可练字了?”
杏叶顿时起身,拿了他劈叉的毛笔出来,断了一碗清水进堂屋,开始回忆程仲教的那些个字。
下午,程仲出门去了。
日头晒,杏叶无事可做,便又在堂屋里写大字。
门被敲响,杏叶过了会儿才听见。
他放下毛笔,看屋檐下趴着的虎头只是竖起耳朵,也不叫,就知道来的是熟人。
打开门后,外面站的是于桃。
“杏叶,我看你们只找了鸡枞,给你送一些别的菌子来。”
杏叶看着哥儿脸上灿烂的笑,那篮子里同样是些胖嘟嘟的菌子。杏叶发愣,退后一步让开。
“进来吧。”
于桃目光往院里一扫,道:“你家那个不在家吧?”
杏叶摇头。
他瞧着于桃欢欣的笑,暗想: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那我可就放心……”话声一顿,于桃苦笑。
哪里用得着他来放心。
他放下篮子,拉着哥儿主动坐下。
杏叶看他有话说,只闲不住似的理了下衣摆,实则满心忐忑,等他开口。
杏叶从前没交过朋友,也少见别的朋友之间如何相处。
只与于桃这段关系中,前期多半是于桃主动,后头他慢慢学会了,也坦诚与哥儿相交。
现在的情况,杏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杏叶胡思乱想时,于桃主动开口了。
“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不对劲儿。”哥儿话一起头,就自嘲笑了笑。
杏叶不知道该如何接,尤为耿直地点了点头。
于桃见状,却像一下破了心中隔膜,颤着肩膀笑开了。
笑得夸张,笑得眼红,便顺手抹去泪花。
“是我胡思乱想,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心眼小,眼里只装得下那芝麻大点儿的事。我、我……对不起,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