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有喜[种田](228)
县里在城外支了粥铺,一天施两次粥。
杏叶他们出去时,依旧被那些流民盯着,仿佛他们车上有什么肉馅儿包子。
杏叶挨着程仲坐着,脑袋微低,手攥住汉子衣摆不安地捏。
等到驴车走远了,走得道上没了流民的身影,杏叶才松懈地靠在汉子身上。
“他们走过来,是不是要走好久好久?”杏叶见他们那般模样,心情不免也失落下去。
程仲抓着哥儿手捂着,摸着有些凉,又拎起衣摆将哥儿手揣在棉袄底下。
他道:“我从北地边境回来,坐商队的车都走了两月。他们不从最北边走,过来也要走三四个月。”
流离失所的感觉,想想都可怕。这一路过来还没吃的,不知怎么走这么远的。
杏叶抓紧汉子袖子,不免有些庆幸。
不过好在他们县的县老爷应该是个负责的,这些流民会有去处。
紧赶慢赶,赶着天黑前回到村子里。
杏叶将东西归拢,该放罐子的放罐子,该放柜子的放柜子。这一趟买了不少菜种粮种,盐糖面粉,还有些零零散散家里缺的杂物。
程仲放了驴在院子外面吃些草,又把车收好,这才进屋。
哥儿身姿修长,裹着棉衣臃肿了些,这忙来忙去,那头绸缎似的乌发松松垮垮散了下来。
程仲上前,将要挨着地面的长发抓住,解开发带给哥儿重新绑好。
杏叶冲着他笑,手上忙着装针线筐。
去岁做那几身衣裳,家里的线都用完了,今日这才补上。
程仲道:“今年我不急着上山,先慢慢把家里的地收拾出来,后山李子也仔细打理。”
照着去年李子林挣的,他可以不用像往年那样把重心放在打猎上。
杏叶听了当然好,他巴不得他家汉子不上山。
“但地里的活儿也不能叫你一个人忙。”一下多了那么多田地,就算汉子不上山,这活儿也不轻松。
“还有些时日,不慌。”
程仲托着自家夫郎的手细看,指头都泛着粉意,每日擦着香膏,嫩得跟藕尖似的,可不想叫他抡锄头。
杏叶推了推靠着后背的胸膛,“好了,你做自己事去,别赖着我。”
程仲顺势搂了哥儿的腰,“都快天黑了,还能有什么事。”
“驴!谁家的驴跑了!”后头村里人一吆喝,嗓门敞亮。
杏叶盯着程仲。
程仲立马起身,闷咳了声:“我看看去。”
杏叶露出笑颜,将针线篓子放好,又换了一身旧棉衣进了灶房。
开春前,农人一般是闲着的。
这会儿若家里再想挣点银子,就叫哥儿姑娘们打络子,叫有力气的汉子出去给别人下力气。
往往空闲时候,什么嫁女娶媳妇,建房子修茅屋都是这会儿干。
家里有地,也等着开春干活。旁的时候就窝在家里歇一歇,养足了力气。
闲暇时,杏叶偶尔跟冯家几个哥儿一块儿说说话,又或者去洪家坐坐。
正巧,就碰见了姨母跟姨父说起洪桐的亲事。
程金容见杏叶跟程仲两人来,赶紧叫他俩进屋。
“正说你俩呢,坐着多学学,以后你们也得经历这么一遭。”程金容为着他俩人考虑,他俩上头没爹娘,这以后儿女的亲事只能叫她这个姨母帮忙参考一二。
但到底自己得懂,虽说两人现在不是愁这事儿的时候,但总归也就十几年后。
程金容是个未雨绸缪的性子,不然也就不会有洪松如今这般好日子,也不会有洪家这般轻松生活。
程仲见洪桐不在,目光在他姨母喜气洋洋的脸上转了一圈,道:“有什么喜事儿?”
“是喜事儿,但还没成呢。”程金容道,“今年洪桐十九,老大也是十九娶的媳妇儿。我打算给他相看相看,你俩正好瞧瞧。”
杏叶来了兴趣,早听洪桐念着什么娶媳妇儿的,如今总算有影子了。
“姨母可有人选了?”
“有。”
洪大山在一旁笑道:“也悄悄寻了许久,难得有你们姨母看上的。”
程金容啐他一声,招来杏叶坐近一些,道:“跟着姨母多看看多学学,以后用着。”
讨媳妇可是家中大事儿,要娶了个不安生的,整个家都得遭殃。
杏叶认真起来,手握拳抵着腿上,点了点头。
程仲见他俩那严肃样子,忍不住唇角一翘。
洪大山在一旁瞧着,也是乐呵呵笑。
程金容:“有几个姑娘不错。一个是镇边上那梨树村的,年岁比老三小个两岁,身条好,性子娴静。家中人口简单,只一兄弟。家境普通了些,但父母都是老实人,家宅宁静和谐,以后不会闹出什么事儿。”
“我也打听过,他家世代都是梨树村的人,亲戚什么的都没那难缠的。”
杏叶听着点头,这姑娘有些像大嫂那般,性子应该跟大嫂也和得来。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嘛,是镇上的,家里是榨油坊那家。”
杏叶了然,这个他见过。
那一家只得了那个姑娘,如今在榨油坊跟着爹娘还有爷爷干活儿,姑娘管账,做事很是利索。是个直性子,也泼辣,榨油坊里但凡闹事儿的,那姑娘叉着腰骂得人家脑袋都抬不起来。
杏叶越想,眨巴下眼。
这个跟姨母的性子像。
“那老三是什么意思?”
程金容:“还没问那皮猴子呢。”
第173章 安置
这人就是说不得,杏叶方才问了洪桐,下一瞬,院里大门被推得大敞开。
门啪的一声撞在墙上,叫程金容扬声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再推门就散架了!”
洪桐嘿嘿一笑,拎着棉衣一脚又将门带上。
“娘,老三,杏叶?你们怎么来了?”
程金容瞧他脱了棉袄,一身热汗,人跟那炉子上水壶里烧开的水一样,腾腾往外冒白烟。
程金容一巴掌打在他肩膀,“衣裳穿好!”
“嗷!热!”洪桐真应了姨母那句皮猴子,在屋里疼得上蹿下跳。
“热也给老娘穿好!还当自个儿是小娃娃了,这么冷的天,甭管多热,棉袄一脱准受寒!”
洪桐不想穿,看着程金容又挥舞巴掌来,一个蹿步跑自己屋里去了。
“不中用的东西!”程金容气得不行。
她转头跟杏叶道:“还说呢,找媳妇,他这样找媳妇来干嘛?管他当管儿子吗?!”
程仲挑眉,“那他洪桐可享福。”
杏叶瞪了眼程仲。
这会儿说什么风凉话,没看见姨母是真气了。
没一会儿,洪桐换了衣裳出来凑热闹。
他抬着屁股往他爹身边一坐,抓了桌上的茶水咕噜噜往嘴里倒,打了个饱嗝,然后见屋里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洪桐被看得心里发毛,默默往椅子里缩了缩。
“看、看我干什么?”
程金容闭了闭眼,分明大儿小儿乃至老二都一样教导,偏偏离了他几年的老大老二不错,养在身边的老三这么个欠揍样子!
要叫未来丈母娘瞧见……
讨个屁的媳妇!
“你干什么去了?!”程金容沉声问,趁着还没讨媳妇,先给他掰一掰,好歹紧紧皮,别这么个不着调的样子。
说起这个,洪桐立马来了精神。
“有人搬来咱们村儿了!我刚刚凑热闹,叫里正抓去帮忙干了一阵活儿,说是陶家沟村跟咱们村都要来几户人家。”
“哪里来的?”程金容一下没了教育儿子的心思,忙问。
杏叶跟程仲对视一眼,看来有流民安排到了他们村上。
“说是安远府过来的,那边遭了雪灾。”洪桐道。
“咱们这边来了几户?都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们说说。”程金容道。
流民安置也不是罕见事儿,陶家沟村豆腐坊的人家不也是一样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