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有喜[种田](142)
程金容瞧见门口杵着的程仲,笑道:“吃过饭没有?”
程仲道:“吃过了,杏叶煎的饼子。”
听那意思,还有点得意。
程金容便笑:“你小子如今享福,也是该你的。”
从小没有爹,娘又不管。再大一点儿又去打仗几年,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疤程金容看了都心惊。
一直苦到大,这么些年了,现在也算老天开眼。
程金容留在家中收拾,洪大山就领着两个小子往地里走。
洪大山话不多,但也把程仲当自家孩子看。想起他家的情况,不免道:“你家里的地还是少了,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想没想过再买几块地?”
洪松也看向他。
“是啊,你家的地太少了。”
他家十几亩,老二家怕田土加起来怕是不到两亩。
一亩上好的水田也就产稻三石,差一点的更是两石不到。
虽说盛朝现在农作物多,高产的比方说红薯、玉米也有,但终究不是那每天都要吃的稻子。
何况程仲现在不一样了,已经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家里还有夫郎,再没几年又会有孩子,一家几口人靠着那一点地怎么养得活。
虽说程仲能打猎,但他娘跟他们都觉得这也不是个长久的活儿。
深山太危险了,每次老二上山,他们都提心吊胆的。
程仲还真想过这事儿,道:“现在村里没合适的地卖,以后攒够银子,就多买些。”
土地是立身根本,不说农民,那些个地主都大肆购买良田,程仲没想着一辈子就靠着打猎。
即便他有这个自信,但现在有夫郎了,自然多一份考虑。
洪大山听了点头道:“是,能买就多买些。”
程仲:“还得麻烦姨父帮忙留意。”
洪大山闷声道:“放心,我帮你看着。”
三人踏上只供一人行走的田间小路,慢慢消失在浓厚的晨雾中。不远处的路上有人专门瞧着,看程仲在其中,立即加快步子去了程家。
杏叶独自在家,这会儿刚把家里的红薯皮跟不要的菜叶拾掇了,混着米糠煮鸡食。
门外有人敲门,趴在窝里的虎背、虎尾迅速爬起来,低低呜呜地冲着门口叫。
杏叶将木柴往灶膛里凑一凑,唤了下狗,起身走到院门口。
“谁啊?”
“还能有谁,你奶。”
杏叶手搭在门栓上一下停住,紧盯门缝。
外头,张氏见门还不开,有些不耐地又往门上拍了拍。她知道程仲不在,也无所顾忌,门被她敲得哐哐响。
“快点开门,叫别人瞧见了像什么话!”
杏叶回神,慢慢将门拉开,外面的人也映入眼帘。
老太太年过六旬,头发却乌黑。发丝整齐梳在脑后,用一根簪子盘着。身子也比村里其他老太太硬朗些,微胖。
这把年纪了腿不疼,牙不掉,走路健步如飞。当初在陶家时,杏叶经常听到王彩兰骂他奶“老不死的”。
看见杏叶就站在门口,张氏下意识往后站了站。
杏叶知道,她怕他克她。
他垂下眸,往旁边让了一步,道:“奶。”
“还知道我是你奶!”张氏推开门,大步踏进来。余光扫过屁都出不了一声的杏叶,看他那小心模样,很是看不上。
“门关上。”
杏叶轻轻带上了门,顺带将两条狗唤回窝里去。
黑背跟黑尾也通人性,见杏叶招待,果真不再叫,只动着鼻子收集气息。
他领着张氏往屋里走,端了凳子给她坐,又泡了杯甜水来,放在老太太面前。
杏叶被张氏登门惊了下,此刻冷静下来。
他都是当家夫郎了,不该那般怯。何况他不是独身一人,他有相公。
杏叶稳了稳神,主动开口问:“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氏一口气喝了半杯水,闻言睨了一眼杏叶道:“你离我远点儿。”
杏叶抿唇,往旁边走了两步。
张氏哼声,又将剩下的半碗甜水一口喝完。浑身舒坦了,才抻一抻腿,说道:“你都成亲了,我这个当奶的就不能来看看?”
杏叶:“可之前请了你。”
但那天只有大伯一家来了,不见大堂哥跟他奶。
张氏被他话堵得一噎,眼神闪烁,片刻又竖起眉毛道:“那不是没空,这会儿有空不就来了。”
“哦。”杏叶垂着睫,看着地面。
他可不信。
灶膛里火没熄,杏叶又给老太太拿了些吃的来,就回灶房里盯着。
张氏见他一走,立马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儿,边走边嗑。先是打量一下这小院儿,边上还搭了驴棚,不是一般宽敞。
里头驴子趴卧,养得油光水滑的,可值不少银子。
还有那狗,谁家吃饱了撑的养三条狗!
简直浪费食儿!
又看门大开的柴房里,柴堆得整整齐齐,还挺会收拾。
转悠着,见卧房关着,她也没进去。而是绕到后院,见鸡鸭走动,目光就挪不开了。
她攀着鸡圈的墙,踮脚往里头看。
见鸡窝里蹲着母鸡,悄悄瞥一眼门口,打开围栏进去。
手往母鸡底下一抄,摸出三个鸡蛋,急急忙忙往袖口一揣,随后又往门口看了眼。
见杏叶没来,才若无其事走到前院去。
杏叶这边赶着把鸡食煮完,踏出灶房。
今儿中午仲哥应该不回来吃,杏叶打算随意做点。现在他奶来了,好歹有点招待人的样子。
想着窝里留着打算用来孵蛋的鸡蛋没捡,就往后头走。
刚两步,迎面对上出来的张氏。
张氏正放松呢,眼前忽然出现杏叶的脸。她手上一哆嗦,只听咔嚓一声——
地上砸坏三个鸡蛋。
蛋黄混着蛋清四溅,裹着泥土,格外刺眼。
杏叶心中那一丝丝的欢喜消失,热情冷却。
第109章 孝顺
“哎哟!摔坏了摔坏了!你个败家子,过来也不说一声,我的蛋啊……”张氏拍着大腿就嚷嚷,半点没偷了蛋的心虚。
杏叶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知道他奶不会平白无故上门,但他偏偏期待着,他奶真是为了来看看他。
老太太气得原地跺脚,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杏叶平静道:“奶,人也看了,你回吧。”
张氏:“你说什么?”
杏叶:“你请回吧。”
说着,杏叶往屋里走。
家中还有一块肉,他不让他奶白来。看在当初发烧快要死了的时候张氏悄悄跑来给他塞饼子,喂他喝水,他也还是将她当自己亲奶来对待。
但家中一切都是相公挣的,多的就没有了。
张氏一把抓住杏叶的衣裳,又下意识甩开,像躲瘟疫似的。
杏叶见了,只能当做没看见。
“我这不是心疼鸡蛋吗?又没说别的。我就过来看看你住的这地方怎么样,刚巧走到后头,看母鸡底下有蛋就帮忙捡一捡。”
杏叶:“奶,我不笨也不傻。”
谁家当奶奶的跑到嫁人的孙哥儿家偷鸡蛋,表面看着事小,但是让程仲瞧见,叫他怎么好意思面对人。
他奶这不是成心让他难做。
再仔细一想,他奶分明就没将他放在心上。换做是大伯母家那几个堂兄堂弟,她会这么做吗?
杏叶觉得是自己贪婪了,他已经有仲哥相护,不能再奢求陶家人如何。
眼看杏叶往屋里走,仿佛要叫那两条狗赶人似的,张氏急得不行。
她面上一苦,拖着嗓子诉苦道:“你这哥儿一点不孝顺,你就是怨我成婚的时候没过来!可你不想想,我在你大伯娘家日子过得怎么样。你大伯不管家里,你大伯娘成日叫我干这个,让我干那个,就是吃个鸡蛋都要看脸色……”
杏叶已经进了屋,听罢,叹了口气。
他将罐子里的肉拿出来,有小臂长,是前头当集才割的。杏叶想着程仲农忙累,不吃油水不行,所以肉也割得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