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有喜[种田](52)
他眼睛一晃,就看到后头只一头牛。
那便是程仲赶着的。
不过田离得远,要从这头走到快靠山那头。杏叶又往下压了压了草帽,只盯着虎头尾巴,拘谨地跟在它后头。
快要到时,正好听到那妇人说的这句话。
杏叶脚下微不可见地慢了些,悄悄往田里瞥。
仲哥当初相看的哥儿?
杏叶有几分好奇。
才看清楚,那哥儿就扬起下巴,面上露出几分傲气道:“他哪配得上我,田地不多,家资不丰,还是个山里卖命的猎户。也就只有花钱买个夫郎来。”
杏叶一下对那面貌清秀的哥儿没了好印象。
那妇人还道:“但人家现在过得也不差,大鱼大肉的,我家在另一头都闻得到。”
“说得跟谁吃不起似的。”那哥儿笑,“我可不馋你一点肉,我家汉子挺好的。谁知道他都二十多了,身边还每个人,到底……到底行不行。”
哥儿也是成婚了,脸皮厚了点。不过说完还是立马低下头去。
杏叶听得云里雾里,但只觉不喜,便大着胆子往他们田块上的田坎上走。
这时,那妇人跟那冯年才像注意到他。
杏叶余光悄悄扫去,见那哥儿脸都僵了。
那婶子也脸热,闷头除草,一言不发。
杏叶收回眼神,发出小小一声:“哼。”他仲哥那么厉害,才不会不行呢!
程仲犁过一圈,往回走时,看到了走在田坎上歪歪扭扭的哥儿。程仲赶着牛走到哥儿这边,道:“来干什么?小心走,路滑别摔着。”
杏叶当即眼冒星光看着他,露出个腼腆的笑来。
“吃饭了。”
“好,这圈犁完就来。”
杏叶不走,似要等着他。
前头虎头早跑到另一边,一路嗅闻,转个弯从上头的田坎走了。
程仲只能尽快。
杏叶慢慢在田坎上走着,与程仲保持平行,往回去的那边靠近。到了路边,男人直接将牛赶上路。
杏叶看那下面一块田的哥儿,早已没了影子。
杏叶皱了皱鼻子,想到那些话还是心里不舒服。
“垮着个小脸做什么?谁欺负我们家杏叶了?”程仲一手的泥,见哥儿小模样可爱,忍不住往他鼻头上一擦。
顿时,杏叶鼻尖润润的。
手一摸,一个泥点子。
杏叶也不恼,蹲在水田边摸了摸鼻子,将手洗了。
“水脏,回去洗。”
杏叶:“那你还弄。”
程仲理亏,但藏不住笑意。
“不小心。”
“才不是。”
听哥儿话有些冲,程仲一边赶着牛,一边问:“真生气了?”
“没有。”杏叶在田里找了找刚刚那两个人,应当是回了。
“我刚刚来找你,听到有人说你。”
程仲只看得到杏叶的下巴,他忍不住将他的草帽往上抬了抬,“说我什么?”
“说你……”杏叶皱眉细想,就记得一个,“说你不行。”
程仲笑容一僵,沉声道:“别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听。”
杏叶:“哦……”
看吧,仲哥生气了。肯定是坏话。
“没下雨,戴个什么草帽。”
“挡人。”
“怕人还出来。”
“你又不回来,饭菜凉了。”
程仲感慨:“还是家里有人好,能吃一口热乎的饭。”
杏叶侧头,冲着程仲露出个笑来。软乎乎的,像六月树上那泛红的毛桃子。
牛赶到院子里,放了草让它也吃着。
杏叶去盛饭,程仲就自个儿打了水来,站在院子里将身上的泥洗干净。
他火气重,忙了一上午,身上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一股子汗臭。
脖子上的帕子拿下来,肩膀上都腾腾冒着热气儿。杏叶盛完饭出来,看着惊讶地长大嘴巴。
程仲忍不住手沾了水,弹在哥儿脸上。
“这又什么好惊讶的。”
“这么热啊?”
“天生的不行?”杏叶眼神直白,看得程仲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戳着哥儿脑门,让他离远些。
“怪不得你冬天也不怕冷。”
杏叶想到自个儿冬天的样子,就跟那藏洞里冬眠的熊似的,恨不能再往洞里缩一缩。
仲哥睡觉一定暖和。
“成了,吃饭吧。”程仲将水往院里的水沟一倒,水便往院墙边的浅沟往外流。
杏叶端坐凳子上,等着程仲落座。
程仲往桌上一看,道:“家里是不是没菜了?”
杏叶点头,接过程仲盛的汤。
“菜头是万婶子给的。”
“嗯,没事。下次送点山货过去。”
杏叶看他没说什么,乖乖抿了口汤。温温热热的,刚好入口。
第41章 半个窝窝头
吃到一半,杏叶想起养鸡的事儿。
程仲看出哥儿的欲言又止,又不开口,等着哥儿主动。
杏叶看一眼程仲,悄悄紧了紧手中的碗。他犹豫着,就犹豫到饭都吃完了。
程仲叹气。
“杏叶……”
杏叶吓了一跳,圆溜溜的一双眸子盯着他。
“在家里,想说什么不要怕。拿不定主意的我们可以商量。”
杏叶嗫嚅:“我、我想养点鸡。”
他当什么大事儿。
程仲无奈,声音却更轻:“想养的话,后院收拾收拾搭个鸡棚就能养。”
杏叶:“可是我养了,就不能跟你去山上。”
山里有山货,上次去一趟就赚了四十六文。
“养几只不怕,不在家的时候可以请人喂一喂就行。不过现在没空,要等我把地里的活干完才能去镇上买苗。”
杏叶缓缓抬起头,双眼透着亮光,直勾勾看着程仲。
他苦恼许久的事情,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杏叶忙不迭点头:“好。”
程仲花了两日的时间才慢慢将后头的一大块田犁出来,还了姨母家的牛。接着还要耙田,再重新修整田坎免得漏水。
杏叶看他实在是忙,就照着其他人家那样,将午饭给他送去。
二月的早春,阳光一出,躬身下地就有些晒了。
杏叶给程仲备了一壶水来,篮子里装着几张咸菜饼子,一大碗稀粥,还有一叠炒山药。
他依旧戴着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闷头直往前赶。田边休息的人看去,都认不清人是谁。
杏叶两手都拎着东西,走着走着,草帽歪到一侧,绳子从下巴滑到脖子上,很不舒服。
程仲放下铁耙,踩着稀泥走到哥儿身边。
他抬手帮哥儿帽子抚正,看他也一头汗水,就道:“不用天天送,我饿了自己回来。”
“不行。”杏叶小心放好了东西,“你都让我吃饭按时吃,你自己怎么不这样。”
“活儿没干完。”
“所以我给你送来。”杏叶抓着他手,将他往岸上拉了拉,“你快上来吃呀。”
程仲怕他摔到田里去,顺着哥儿的力道往田坎上走。
“你也回去。”
身上本就脏,程仲直接坐在田坎上,端着大海碗装的稀粥,一口气呼噜噜喝了大半。
杏叶:“不够我再送来。”
程仲:“够了,快回去吧。”
杏叶点头,看路上没人,赶紧压低了帽檐,起身往回走。
哥儿弯着的那截颈子细长,弓得骨头都能看清形状。湿发贴在上头,瞧着羸弱,似一折就断。
程仲四处看一眼,也没多少人。
他道:“杏叶,姨母来了。”
霎时,哥儿抬头挺胸,直挺挺的像棵小松树。杏叶慌张四处看,哪有什么程婶子。
杏叶回头,瞪着程仲。眼睛水汪汪的,瞧着像是要哭。
程仲:“看路,那般弯着脖子长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