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有喜[种田](19)
程仲稳住人道:“姨母,我答应过他,如非他所愿,不赶他走。”
“去我家,怎是赶他走?”
“要是你不愿意说,我去说。”
那哥儿虽是不礼貌了些,但想起他之前的情况,无人教导,又活成那么个模样,情有可原。
程仲却道:“姨母,这事儿听我的吧。”
程金容有些恼:“可这般,还有哪家哥儿愿意嫁你!”
程仲道:“我当他是弟弟。”
“那人家哥儿可不会这么想。”
“那我也不着急。”
“还不着急,过了年都二十四了,你这个死孩子!”程金容细细琢磨,又道,“虽说那哥儿受了苦,但如今这样子也不知道养成了什么品性,是人防三分。”
“我知晓。”
程金容又问:“真不送我家?”
“不送。”
程金容忍了忍,没忍住。
她本就是个暴脾气,气得将篮子往程仲身上一推,道:“老三抓的河鱼,留着吃。老娘懒得管你!”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气冲冲问:“去镇上买什么?我家有的我给你送来。”
自家侄子的银子也不好赚,成日往那深山里钻,危险不已。能省下一点儿是一点。
程仲道:“不用,我去买。”
程金容看他坚持,嘴巴动了动,很想像他小时候那样,拿着扫帚就往他身上抽。
这不行,那不用,那还喊她姨母做甚!
她头一转,气得风风火火走了。
程仲看她这样,想着改天还是去赔罪,免得气坏了。
*
姨母离开,程仲去敲西侧屋的门。
刚抬起手,就察觉杏叶就蹲在门后头。听呼吸声,程仲蹲下去,轻轻敲了两下门。
“杏叶,姨母走了,我去镇上一趟,很快就回来。”
杏叶发着呆,回神过来,外边已经没人了。
恩人姨母走了,也没说让他走的事。
杏叶转过身,背对着门,轻轻靠着。
手指后知后觉有些疼,杏叶看了眼,下意识往地上抹。
刚触及地面,又想起着不是在牛棚,杏叶便把门打开,先在门内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见院门紧闭,虎头也不在,才轻手轻脚出去,直奔水缸。
手上洗净,撕掉曲折的指甲,带出一点血痕。
杏叶甩了甩手,四处看看,见院中能看到万婶子家,忙低下头,飞快往屋里走。
“杏叶!”
杏叶一惊,肩膀抖了下,顿时躲入门后。
“杏叶,是我。”
杏叶摁住跳个不停的胸口,听出是赵春雨的声音,他开了一点门缝。
见虎头从后头跑过来,对着门口叫,赵春雨也吓得缩回头去。
“杏叶。”
虎头声音雄厚,连叫几声,怕是半个村子都能听到。杏叶想想就怕,小心叫了一声:“虎头。”
虎头转头看他,又摇了摇尾巴。
杏叶心里有了底,又轻声道:“我认识他,不叫。”
虎头像是听明白了,就立在院墙跟前,对着外头虎视眈眈,也不叫了。
“杏叶,你没事吧。”赵春雨曲着腿,半蹲在篱笆外。
程家的篱笆建造得不算高,对汉子来说,一般能到胸口处。赵春雨不想被人发现,鬼鬼祟祟的,做贼一样。
杏叶看他不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杏叶,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杏叶。”
“杏叶……”
杏叶怕引来人,缩着肩膀走到门外,背靠着墙小心道:“你说。”
“你没事吧。”
杏叶摇头。
“这事是我娘做得不对,你放心,我会好好攒银子,将你赎回来的。”
杏叶一听,顿时进了屋去。
赵春雨着急不已,他是偷偷跑出来的,不敢待太久,也不能让别人看见了告诉他娘。
他想叫杏叶小心些,多防备点儿,他是哥儿,很容易被欺负。可杏叶直接躲了起来。
赵春雨急得抓耳挠腮,左右看看,又见院子里那大狗,犹豫着将腿收了回来。
他再叫了两声,杏叶怎么都不出来了。
赵春雨只好避开人,沮丧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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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杏叶不懂
回到陶家沟村,赵春雨牵着带出去的牛,懊丧地推开自家院门。
屋檐下,陶传义坐在凳子上,手上抓着个麻雀,身边摆放着药粉罐子。他正在细心地给麻雀翅膀上药。
赵春雨觉得讽刺。
担心陶传义察觉,他低了头去,只叫了声“爹”,随后牵着牛去了后头。
陶传义应了声,也没看这白来的大儿子。
像自家媳妇儿说的,这孩子小时候机灵,嘴甜也会来事儿。现在大了,性子沉闷,愈发不讨喜。
“一个两个死哪儿去了!锅灶都是凉的,难不成还等着我回来做饭?”
已经辰时末,王彩兰挎着篮子,与赵春雨前后脚推门进来。
她早晨赶着去街上卖些鸭蛋,一篮子才卖了四十文钱。她心疼银子,就想着回来吃。
结果屋里一个人没动,那米都没下锅,就等着她回来弄。
自杏叶走后,这几天什么活儿都堆在她身上做,王彩兰人又饿,这一下就生了火气。
王彩兰将篮子一扔,顿时骂上了。
陶传义听王彩兰满是怒气的话,心想:今儿这早饭怕是用不了了。
他赶紧护着鸟起身,趁着王彩兰发飙,先走一步。
王彩兰出来就看见陶传义不见了人,气得捂着心肝,不停骂道:“大老爷们儿什么都不做,一大早上的,家里小的不知道饿成什么模样!我这是嫁了个什么东西,惯会躲懒!”
又看屋檐下没来得及收拾的凳子,药罐子,气得用脚一踢。
凳子甩出去,脚却停在那药罐子前。
王彩兰狠狠骂了一声,将药罐子盖好,装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烂好心,怎不心疼心疼人!”
这再骂就惹了邻居的笑话,尤其是那严小河!王彩兰胸口起伏几下,才压下怒来。
这边才将罐子放好,两个小的又从屋里出来,闹着肚子饿。
赵春雨那边套了牛,正打算出去帮他娘的忙。他娘就道:“春草,帮娘烧火。”
“大哥烧啊。”
“小丫头片子,你大哥是汉子!你也九岁了,该学这些了。”
陶春草不情不愿,撅着个嘴巴坐在灶前。
自从杏叶走了,家里就冒出来好多的活儿。
就连她,以前偶尔打个猪草边玩儿边打,弄不满还有杏叶再出来。现在娘又是让她烧火,又是让她喂鸡,她都没时间出去玩儿了。
陶春草看着她垮着个脸的娘,想说要不就让杏叶回来。
“看着火!掉出来了!都吃十岁的饭了,烧火都不成,我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陶春草看着乖乖坐在自己身边的弟弟,暗道:凭什么姑娘就得学了做饭才能嫁人,男的就不用学。
哼,她以后定是嫁个不让她做饭的。
*
杏叶在屋里坐得久了,没听到外面动静。想着赵春雨肯定走,杏叶开了一道门缝,往外面瞧。
没人,虎头也不在。
恩人没回来,杏叶想到他听到的话,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在万婶子家时,听她好像说过,恩人是她姨母带大的,他姨母就如他的亲生母亲一般。
他本不想听人家说话,但那话往耳朵里钻。
恩人姨母不喜自己,想让自己走,好给他找夫郎。他待在这里,对恩人也是个累赘……
杏叶眼神黯淡,一时紧咬住唇,本就干裂的唇上皮儿一破,冒出些血珠子来。
杏叶尝到了铁锈味,吓得一惊。
他惶恐地找到墙角,身体靠着,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总是这样,会吓到恩人的。
杏叶将唇上的铁锈味儿舔尽,安静又害怕地等候着。等男人回来,将他赶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