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有喜[种田](275)
在村里也是,呼朋唤友,叫一群比他大的小孩儿拜了山头称大哥。
杏叶想想就哭笑不得。
程猫儿双眼亮晶晶,“小爹爹跟爹家的呀。”
程家现在家底儿厚,虽然住在村子里,但吃穿上不怎么省。尤其是家里这么个馋猫,程仲哪次上县没给他带过好吃好玩儿的。
家里姨婆跟几个表叔也偏疼他,去哪儿回来都得带点东西给他。
平日都没缺了他一口吃的,不知道肖谁,这么馋嘴。
程仲先安顿好了驴车,随后牵着孩子,护着杏叶往县里最好的点心铺子去。
顺带多买些,到时候也送些给大嫂跟洪狗儿。
那小子现在没跟着念书了,这一行上没天分,越往后几年越学不进去,便跟着他爹去学做白案的手艺了。
倒是这个得他心意,小时候捏泥巴,现在捏面团儿,每日忙得不亦乐乎。也是家里少了供他念书的一笔支出,不然也攒不够这买宅子的银子。
说得远了,再说回来,这么些年,县里这回味斋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生意依旧红火。
程仲被程猫儿拽着往铺子里去。
杏叶跟在一侧,忍俊不禁。
正迈步过门槛,里面匆匆出来个姑娘,戴着帷帽,瞧着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打扮。上衣下裙,颜色鲜亮。
杏叶往旁边让了让她,那人正错身而过,似看见了杏叶的脸,骤然停步。
杏叶注意到,目光相接,皆是愣在原地。
“陶春草。”
姑娘没应,隔着白色帷帽匆匆低下头,往外去。
杏叶忙追了几步,就看她汇入人群,匆匆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走远了去。
程仲察觉到动静出来,见杏叶还愣着,抓住哥儿手道:“见到她了?”
杏叶:“跑了。”
杏叶转身回去问掌柜,可否知道陶春草,结果掌柜的摇头,只道面生。
程猫儿拽着他小爹爹手,点心也不吃了,仰着小脑袋问:“小爹爹,陶春草是谁?”
杏叶垂眸,手掌落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
“算起来,是小爹爹的妹妹,你该叫姨母。不过小爹爹跟她们关系一般。”
“姨母?”小脑袋一歪,“是姨婆婆说的那个没找到的人吗?”
“姨婆婆还跟你说这个?”
“说得可多了,爹爹以前被他们欺负,可可恶了!”他小脑袋一甩,气鼓鼓的,“我才不叫她姨母。”
“嗯,不叫。”杏叶笑起来,见到故人被晃动的心神收拢,“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
洪松请客,并未在自己做事的那地儿,而是选了县里最大的酒楼。
杏叶一家先登门送礼,再被领着去酒楼里。
路上,汉子走在前头,中间是洪狗儿拉着程猫儿,在旁边是栗哥儿的弟妹跟他家小葫芦儿,小葫芦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哥儿。
宋芙与杏叶、栗哥儿并肩而行,许久不见,也话话家常。
“本来是打算家里办的,但想着一家人还没一起去那大酒楼里聚过,便叫了你们过来,回去路远,今晚就暂在家里住一晚,明儿再走。”
杏叶:“家里正忙呢。”
栗哥儿:“师父叫我采买些药材回去,急着用。”
宋芙目光落在前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程猫儿身上,一笑,“哎!总说着忙,那就不拦你们。叫几个小的留下,正好在县里多住几天。”
这话一落,前头好几双眼睛亮亮地看来。
杏叶笑道:“瞧瞧,巴不得呢。”
几个大人都笑起来。
路上人瞧着,看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也算是枝繁叶茂了。
洪松在酒楼要了单独一间房,人一到,提前订好的桌面就送了上来。听小二介绍,这一桌是北边的羊,东边的海鱼,各地最好的食材加上大酒楼的厨艺,自是不差。
小娃娃吃得满嘴流油,杏叶摸了摸挨在他身边他家猫儿的肚子,他笑着推杏叶的手。
“小爹爹,痒痒。”
杏叶给他擦了擦嘴,“慢慢吃。”
程猫儿鼓着腮帮子,“不该吃点心的。”
杏叶哼声,“晚了。”
点心都把小肚子占了一半。
门口传来动静,有人经过,进了他们隔壁。
杏叶瞧了眼,像大户人家,后头跟着小厮丫鬟,浩浩荡荡好多个人。
他正收回目光,忽然瞥见那紧跟在主家姑娘身后的人,那紫色裙子,不正是刚刚的陶春草。
房间本不怎么隔音,杏叶一直听到有小丫头春熙姐姐的叫。后头像是那主家的姑娘说话,才知他们是游山玩水的,因着那叫春熙的人家在这边,顺道过来。
那这春熙看来还在主家挺得脸。
又听主家姑娘问:“春熙可还记得家在何处?”
应是春熙道:“姑娘,奴婢忘了。”
杏叶眉心一动,熟悉的嗓音。
席面吃得差不多,边上程猫儿想出去瞧瞧,杏叶牵着他的手刚一踏出门,隔壁门打开,正正好对上熟悉的一张脸。
她没戴帷帽,不是陶春草是谁。
杏叶正要开口,谁知陶春草脸色一边,疾步抓着他,往旁边走。
程猫儿一惊,下意识要喊,杏叶拍拍他脑袋道:“没事,回屋里叫你爹带你。”
走到角落,陶春草松开人,警惕道:“你听到了。”
杏叶还没说话,她便警告道:“我与陶家再没关系,我现在叫春熙。”
杏叶静看着她,陶春草变了许多。
瞧着是那姑娘跟前的大丫鬟,沉着威严,底下还有小厮、丫鬟叫他春熙姐姐。
杏叶:“你娘知道吗?”
陶春草:“我没有娘。”
似乎看出杏叶并没有揭露她身世的意思,陶春草目光变得平静。
杏叶:“不打算回去看看?”
陶春草垂下眼,只几息,抬眼看着杏叶道:“早就回不去了。”
时过经年,两人都变了许多。
小的时候她那般尖锐,跟杏叶针锋相对,如今却像磨圆了的珠子,事事妥帖,再无棱角。
杏叶猜想,她离开家之后,多半不久被卖了。
不知辗转多久,到了京都那陌生地方,然后从小小的丫头慢慢爬到如今大丫鬟的位置。
富贵人家的丫鬟,比他们平头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且看她身上的绸布料子就知,这家人定是富贵。但为奴为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体会。
现在的日子,便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也算换了另一种活法。
两人其实无意叙旧,毕竟从前也不是什么好关系。
只趁着这点空隙交换一下信息,便也从她口中知道,赵春雨也在北地去了。
他在那边成了家,有了孩子,日子不算富贵,但与陶春草有来往。
杏叶也告诉她,赵春雨时不时给老家的王氏寄点银子,那王氏依旧吵吵嚷嚷不服输,陶昌又像走了赵春雨的老路,也慢慢变得沉默。
陶春草……现在该叫春熙,她听了之后,只笑了笑。
那嘴角夹杂一丝丝的苦涩。
看来王彩兰那般对她,这么多年,她并未消解。
话说得不多,因为有小丫头跑来叫春熙姐姐了,说是主子要走了。
陶春草敛眉,第一次跟杏叶说了算得上友好的话。
她说:“保重。”
兴许这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个称之为家乡的地方。
杏叶站在远处,看着屋里的人又浩浩荡荡出来。
那主家的姑娘有好几个,还有男子,瞧着是领头的。目光交接,男人笑着颔首,杏叶微微点头。
陶春草落在主家姑娘后头,看了一眼杏叶,那般坦然平静,好似没变,思绪又回到了与杏叶对峙的那一场。
可终归变了。
她看到程仲出来,手臂护着哥儿后腰,他们面前那个像杏叶的小崽子抓着他的手,防备看来。
那眉眼,与杏叶何其的像。
陶春草一顿,落到人后,忽的匆匆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