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112)
【2023.4.27】
「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即使漫游,每条路都会带我们回家。」——《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2024.4.27】
……
虞哥……
我已经独自度过好几个春夏秋冬了,我不想再一个人在冬天里等春天了。
你说你春天会回来,但是你骗我。
你没回来,我们的故事里也没有春天。
别让我在冬天里周而复始了。
我好想你。
……
这些动态里,居然还有一张重温《剪刀手爱德华》的照片。
只是一张拍摄投影仪的照片而已,从背景看,生活条件不错,桌上还摆着啤酒。
将遴叹笑。
他们曾一起看这部电影时,他同情、怜悯——爱德华是虞择一吗?
时至今日,他一个人守着小城。
原来爱德华是我。
他忍不住去读了他所有的作品。
也读到了那篇《离城小记》。
他读到了山路尽头的日出,读到了夏日的梧桐叶,读到了巷口的咖啡馆,读到了小巷里的辣子鸡,读到了没来得及见证花开的玫瑰,还有……
“我遇见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惜,他早已不再意气风发。
三十的年纪,偶有胡茬。
虞哥,我真想跟你从此天各一方,两两相忘。
我真想把你的存在从大脑里抹杀,把关于你的一切焚烧殆尽,剔骨割肉一般把你从心上剜去,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遇见过你。这样失去你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可我忘不掉你。所以我好难过。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空荡荡的时光里,关于你为数不多的碎片历久弥新,片片锋利深插胸膛,提醒着我有多绝望。
玫瑰开了,种花的人去哪了呢?
咖啡磨好了,吵着要加糖的人去哪了呢?
蛋糕出炉,非要添几颗甜草莓的人去哪了呢?
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嬉笑怒骂,余光里的人去哪了呢?
陪我安静看书的人去哪了呢。
和我相拥入眠的人去哪了呢。
五年了,竟然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被困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和短暂的过往,没人知道我还在一遍遍贪婪地反复回忆,又一遍遍重历千万次不可逆转的结局。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我真恨你。
.
将遴买了一本虞择一2019年发行的诗集——《未立》。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大概也能明白。
是收容了虞择一三十岁以前的诗。
看着内页的签名——「虞择一」。
楷书,一笔一划。
真眼熟啊,和他的字有三分像。
翻阅,看到书封上作者简介。
心里一颤。
他想起央视报对大作家虞择一的评语。
「在那长冬漫漫的苦寒之地,他生在夹缝中短夏的尾巴。然后用他微弱的火光,烧尽世间炎凉。」
第64章 春晚其二
书封内页,宋体印着作者的人物介绍。
虞择一,首都出版社知名编辑,当代作家、诗人。代表作《旷野献给骑士的军刀》、《众望困于远眺时的有限遐想》、《时间不均匀性》,斩获多个中外文学奖。
1989年生人,收容于北省鹤城孤儿院;
2001年保送至鹤城一中;
2004年保送至北省三中;
2007年考入北省航天大学德语系。
大学期间创作散文小说作品《以战止战》、《旷野献给骑士的军刀》、《鞭痕》等,
创作翻译作品《离骚》、《国殇》、《战国策·燕策三》等,
创作诗歌作品《清明》、《孤芳》、《敬雪莱》等。
2011年本科毕业后,从事八年调酒工作,其间创作散文小说作品《候鸟》、《死蝉》、《问斩》等,
创作翻译作品《史记·项羽本纪》、《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等,
创作诗歌作品《我早该关入疯人院》、《不死也不必非涅槃吧》、《无意义的堆积》等。
2018年作为南省一队辩手夺得诤言杯全国大赛金奖;2019年作为中国队辩手夺得国际辩论大赛一等奖,被评为最佳辩手,后应邀担任首都出版社编辑一职,参与中外作品翻译。
2020年修订诗集《未立》。
2021年出版散文作品《离城小记》。
2023年出版小说作品《众望困于远眺时的有限遐想》,加入首都作家协会。
2024年出版小说作品《时间不均匀性》,散文作品《苏玛娅·乌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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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生人,收容于北省鹤城孤儿院”……
将遴心中一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对不起虞择一。
他们过去,互不了解,已经伤害过彼此太多次。
未来……
将遴垂眼笑了笑。
恐怕,未来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也许他们之间唯一的矛盾在于:
将遴望着自由的虞择一,你说不羡慕吗?假的。
虞择一望着有家的将遴,你说不羡慕吗?假的。
原来是我对不起你。
原来我们是因为这个分开的。
的确,我们并不合适。
难怪我们是这个结局。
【2019.4.27】
-虞择一:将遴,你觉得我们分手好么?
-将遴:好。
第65章 春晚其三
好大的雪。凛冬。
雪落在皮肤上,化成了水,湿漉漉的。
将遴呼吸着湿冷的风,踏着冰雪在破落街道前行。路灯昏黄。
这是哪?
暖橙的光照亮一个小门脸,他抬头望去——「Phoenix」。
酒馆么?
猩红的不死鸟的装饰,是这片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色。
风雪呼啸,他用力推开门,踏进温暖空间。
琳琅酒水摆满酒柜,吧台后,长发的年轻男子扭头望过来——惊为天人的眉眼,雌雄莫辨的瑰美轮廓,带着轻狂姿态,对他漾出一个年轻的笑:“随便坐。喝点什么?”
将遴顿住,血液逆流。
虞哥……
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眶里已然泪意酸涩。
我好想你,哥哥。
而年轻的虞择一无所察觉,正把一本酒单递向他,冲他挑了一下眉。
将遴吸了吸鼻子,在吧台前落座,翻看着酒单。手指在发抖。
熟悉的起名方式,熟悉的文案,熟悉的手笔……
但,并没有他所熟知的那些「花孔雀」、「考狄利娅」……
这是什么时候?
见人迟迟没出声,美男子俯身,肘撑着吧台,主动说:“需要为你推荐吗?”
将遴抬头,隔着几个世纪望向他,望着这年轻的面孔,恍神很久,才逼着自己抿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我……不擅长喝酒。你随便调一杯就好。”
虞择一笑了笑,说:“好吧,那你喜欢甜一点?还是苦一点?酸一点?烈一点?”
好年轻……
将遴盯着他的脸看。
并不是指长相,或者说,不止是长相,而是这个语气,这个姿态……
让他想起四个字。
年少轻狂。
将遴拼尽所能平复着心率和呼吸,轻声说:“你喜欢喝什么,给我调一杯一样的。”
“行~那就Cosmopolitan~大都会,希望你喜欢。”
虞择一笑得散漫,转身去为他调酒。
复古吧台后,暖橙灯光下,熟悉的姿态,熟悉的动作,还有长勺将酒液滴在手背时,熟悉地低头抿去,熟悉地含了含轻尝。
调好了。
他把酒端给他。
杯光摇曳,像温暖的琥珀。
将遴轻轻喝了一口。
好甜……
“你是……新来的调酒师么?”他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