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51)
正方四辩:?
刘老师说:“白雪这孩子,不能放三辩。你们老使劲儿用人家。放四辩,收得刚刚好。虞择一,你去三辩。”
虞择一应声:“得嘞。”
吊儿郎当。
“行了,都休息半个小时吧,六点回来我们详细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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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沙发,四人,瘫倒。
姜琦伸了个大~懒腰拱进白雪怀里,这小姑娘,别看气血不足,身上热热乎乎呢。她毫不客气地枕着白雪的腿,随口说:“刚看你眼皮都有点肿了,这哭的,每把消耗200cc雪水啊。”还笑着:“这次又有几句真的啊?”
白雪由她在身上撒野,露出微笑,轻声说:“抽烟是假的。”
“噢~我就说嘛,你看着不像抽…………烟的。”
话在嘴里卡一半硬生生卡住,等姜琦回过神来才又硬生生说完。
那头,虞择一闻言也看了过来。
抽烟是假的的意思就是——
别的,都是真的。
第29章 晚来其七
训练结束以后,两人又是一起坐公交回去。
十一月份的晚上七点,太阳早落山了,那种泛着冷气的灰蓝色罩在上空,逐渐变得漆黑。
39路公交车外面漆着上黑下绿,经典得好像能闻到年岁的配色,里面,拢共也不过那么几排座位,大巴一样的老硬皮椅子基本都蹭破了塑封皮儿,有黑色,也有代表老幼病残的深蓝色,经年的深斑早已洗刷不掉。
有老人,有年轻人,穿着这个季节的薄外套,挎个包,坐着,不时抬头看车站表,交谈。叮叮咚,前面显示到站的电子屏滚动着,偶尔乱码。
得使劲抠那个黑塑料壳,才能把车窗呲啦啦抠开一点点,从两层贴膜玻璃的空当里,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仍旧是汽油味,兑了些冷风。
美男子双手抱着前面的座椅靠背,垫着下巴。乌黑长发落在肩上,随着他的张望不时摆动,轻扫,就像某种犬科动物的尾巴。
虞择一打量着——啊,这就是黎县。
来了小半年了,他早就知道黎县的公交车跟鹤县的长的不一样,可还是要多坐几次,才能习惯这种微妙的差异。别人旅游,可能喜欢看景点,看文物,但虞择一偏偏就喜欢散步,喜欢坐公交,喜欢看公交车椅背上的死皮,喜欢看路边的每一个人。也不必非是旅游,只是到一个地方,走走就好。
将遴就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只不过这时候眼睛睁开了。
比起相信眼前这家伙对着一片穷乡僻壤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狗样,他更愿意相信——“你晕车了?胃不舒服?”
虞择一摇摇头,向后靠在椅背坐好,说:“我从风里闻到雨味儿了,要下雨了。”
将遴:“狗鼻子。”
虞择一:“……”
下一秒——
轰!
打雷了。
嚓!
还打闪。
瞬间劈开苍穹的电光照亮夜色,两人从天空中一片黑压压里辨认出——那不是夜空,那是乌云。
真的要下雨了。
将遴默默补了一句:“乌鸦嘴。”
虞择一:“………………”
将遴:“你带伞了吗?”
虞择一:“怎么可能,我从来不看天气预报。”
将遴:“那待会儿下了车先回店里躲雨吧,近一点。”
虞择一听了,说:“这么浪漫,在雨里一起跑。”
将遴:“……你有病吧。”
硬邦邦的四个字从他嘴里淡淡蹦出来总是让人觉得特别好玩儿。
虞择一笑着看他:“怎么了?想象一下,待会儿下了车,大家都没带伞,大家都往家跑,素不相识,却一起淋同一场雨,说不定还会在某个屋檐下碰面。”
他说着,外面又打了一阵响雷,浓重的湿气从窗缝里吹进来。
于是。
前面准备下车的老太太们纷纷从包里掏出折叠伞。
虞择一:“………………”
将遴平静陈述:“现在这天底下只有两个傻子不知道带伞,一个你,一个我。”
虞择一:“你这说法更浪漫。”
将遴:“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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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狂风大作,这季节的冰冷雨水就像冰锥一样根根戳在皮肤上,体感上像被寒冰射手喷了。
公交车啪嗒甩开门,反弹给寒某两泼冷水。虞择一半扎着马尾,四下看了看,跳进密集雨帘,转身,还扶了一把将遴。
啪嗒,又甩两泼。车走了。
风吹雨打,眨眼间,两人就淋了个湿透,发尾一缕缕开始滴滴答答。冷得打颤。
将遴一边沿着马路迈步往记忆里的方向走,一边抬手撸了把头发,向后耙梳,雨水淌过额头。闭下眼。忽然,他听见旁边的家伙说:“我的小店长~三,二,一!跑!”
“?!”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揽着肩膀狂奔,只好也跟着大步流星,虞择一那件黑色速干外套被脱下披在两人头顶。迎风撞进雨里,四只脚在地面踏出水花,噼噼啪啪。坑坑洼洼的破路前面,就是通天的梧桐大道,灰蒙蒙的。
颠簸喘息,后肩持续传来另一个人小臂的热量,忍不住侧目望去,这个距离,惊为天人的侧脸,湿发对他的美貌没有任何妨害,甚至锦上添花。
优越的眉骨,精致的鼻梁。
那对深邃眸子余光瞥他一眼:“看路。”
手仍旧拽着衣服披在他头上,哪怕浑身是雨。
将遴被他罩在怀里,跑着,在风里大声问:“你衣服不要了?”
虞择一也大声回应:“一件衣服,有什么的。不披着点儿,干淋雨,那不跟傻帽似的吗?这么着显得着急一点,像正常人。”
将遴:“……”
虞择一只是笑,边跑边笑,“我说将遴,你以前就没有过忘带伞的时候?”
“有啊。南省雨多,我总忘。”
“那你怎么回家?”
“跑回家。”
“也像这样儿吗?”
也像这样吗?
将遴在雨里大步跑着,水声啪啪,冷风扑面,身侧紧挨着一副滚热躯体,抬着手,在为他撑那片没个鸟用的衣服。
这是个鸟的浪漫啊。
……那那个鸟的品种应该是孔雀。
这样想着,他笑了,说:“当然不啊。自己跑的时候,没有神经病非在头上披件衣服假装正常人。”
雨还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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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就在巷口。
天色末日一样昏沉,两只逃难落汤鸡喘着气跑来,还没到呢,先刹车了。
噼里啪啦的雨在头上敲。
虞择一:“警长,警长!”
将遴:??谁报警了?
他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又顺着虞择一目光低头,梧桐树底下,泥坑里,坐着一只瘦瘦的奶牛猫,黑脸白嘴。估计是听见虞择一在喊,树后边,一只大胖橘也钻了出来。
虞择一:“呦,橘座也在啊。”
将遴真是被这起名方式逗笑了。“你喂的流浪猫?”
“是啊,下雨了,估计那个纸壳子窝也坏了。撑着。”虞择一把外套塞到将遴手里,自己淌着水走过去,弯腰,一手托起来一只。
听取喵声一片。
“你不介意我把它们带进去吧?”
“有什么介意的。走吧。”
将遴撑着外套,虞择一怀里护着两个小脏东西,前后脚进了咖啡馆。
“遴哥,虞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穿着小裙子的女孩蹦出来,扶了扶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天啊,这么大雨,你们要是没伞喊我去送伞啊!这俩小猫哪来的?”
虞择一:“流浪猫,带进来躲躲雨。”
话音刚落,玻璃门外,又听见几声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