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27)
另一只手上,苹果啃了一半,咔,又啃一口,虞择一边嚼边说:“因为刚才散步的时候看到了啊,就买了。可甜了,吃。”
给唐唐分了一个,又溜达到将遴跟前,一兜好几个直接全墩柜台上了,掏出来一个,抛起,啪,接住,“给个面子?”
将遴看看他,看看苹果,这时候唐唐又窜出来:“遴哥!真的好吃!!”
将遴动摇了一下,下一秒,虞择一直接把苹果怼在他嘴上:“吃。”
将遴:“……”
他也接过苹果啃了起来,继续坐回到电脑跟前记账,单手敲键盘。“谢谢,好吃。”
酸甜,多汁。
嚼着果肉,又敲了会电脑,将遴还是没忍住:“虞择一。”
“嗯?”虞择一正在点酒,闻声探出头来。
将遴:“你苹果哪买的?”
虞择一说:“就南边啊,往南走,那家辣子鸡南边。我看红绿灯底下有个大爷推着板车卖苹果,还给我尝了一个,我就买了。怎么了?”
“没事。挺好吃的。”
“哦?你喜欢吃苹果吗?”
“……喜欢。”
“是独一无二的喜欢,还是不讨厌?”
“这是什么问法?”将遴不解。
虞择一很认真:“因为苹果真的没有什么特色啊,大家都说它是最没有果张力的水果。我也不怎么爱吃,以前吃腻着了。”
“过分。苹果明明是最好吃的水果,没有之一。”他言辞凿凿。
虞择一被逗笑了,“好~苹果最好吃。还喜欢吃什么?”
将遴闻言瞥了他一眼,不理他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在被调戏。
他也确实在调戏他。
虞择一盯着年轻男人啃苹果的侧脸,看他腮帮子鼓鼓的在那嚼,简直想过去掐一把。
“对了,将遴。”
“嗯?”
虞择一说:“你收到比赛通知了吗?我看说十一月要集训,什么情况?以前没比过,不了解。”
将遴惊讶:“你没比过?”
“很难看出来吗?”
“……很难。”将遴一边啃苹果,一边给他讲。“像诤言杯这种比赛,就是各省里筛人,优胜者晋级,再代表省里去打国家比赛。一般这种大的比赛呢,比赛前会有集训,别的比赛可能是战队集训,诤言杯这个就是省里集训。所以其实交的报名费,一般大家都默认是学费。”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鼓鼓的,一嚼一嚼,嘴唇都水润有了血色,看上去应该跟苹果一样酸甜多汁,虞择一目不转睛地盯着,快要听不进这人在说什么,只好闭了下眼,把心思都摁回去。
将遴:“不出意外的话,”嚼嚼嚼,“这次也是在离城训,就是每天到比赛中心上课,可能会打练习赛,然后再复盘,再上课,再打。”
“这样啊……”虞择一笑叹:“我是真不想再看见你出现在我对面儿了。头疼。”
将遴默然片刻,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不会出现了。”
“什么?”虞择一震惊。
将遴平淡地说:“我取消报名了。现在省里应该在选人替我。”
莫名地,虞择一心脏咯噔一下,然后像停止工作一样沉了下去。
他不开心。
就是不开心。
他都忘了问一句为什么。
不对。
“为什么?”他问。
将遴平和地说:“没时间啊,店里走不开。”
然后虞择一不说话了。
将遴也没什么好说的。
.
晚上,将遴在家里做好了饭和母亲一起吃,吃完洗碗呢,想起来自己U盘落店里了。
离着不远,取一趟吧。
蒙着夜色,他沿深巷往外走,树影,灯影,一片漆黑,一双脚步。
突然,他停下了。
他远远看着巷口路灯底下,有个人影。
再一看,虞择一。
虞择一没有注意到他。
男人的长发落在肩上,灯光从鼻梁描摹到唇线再到下颌,镀了个金边。口中吐出烟雾。
他颀长的身形立在那里,原来指间夹着一支烟。原来他是出来抽烟的。
吸烟,微微仰头,吐出烟雾。喉结滚动。
优雅之极。
将遴远远望着他。
他像神像。
像一尊无可亵渎的神像。
他总是稳稳当当地拿着那根烟,安静地孤寂地放任尼古丁治愈自己,却不会流露一丝一毫对生活的跪地求饶,他的骨头永远是硬的,背永远是挺的,好像指间夹的不是香烟,而是什么高贵的王子的宝剑,那样高傲地优雅着。
他像神像。
让我渴望挺拔的生命,让我想虔诚信奉,不止一次。
他像神像。
良久,很久很久,直到虞择一抽完烟离开,将遴才回过神来,大脑可以开始思考其他事。
这人应该是,不开心了。
“……”
抬手摸向胸口,心跳仍快着。
“虞择一……又小孩子脾气。”
.
大洋彼岸。
将逸很早就醒来坐在电脑前处理事务,等到时间再去上班,这是她的习惯。
突然,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不认识,国内号码。
接听。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将遴的……监护人……呃……紧急联系人吗?”
一听这话,将逸血液都快逆流了,瞬间直起身来:“是!我是他姐姐,他现在怎么了?他在哪?”
电话那头立马解释:“啊没有没有,我们不是医生,将遴没事。我们是诤言杯南省赛委会的,将遴这次在南省分赛区的比赛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个人全省最佳辩手,所在的队伍也拿了第三名。”
将逸放下心来,只剩后怕,微笑:“噢,我知道。”
“但是将遴先生没有继续报名全国比赛,我们非常惋惜,所以想联系您了解一下情况。”
“他没有报名?”将逸蹙眉,“我可以了解一下比赛信息吗?”
“可以的可以的。我们是十一月份集训两周,十二月份带队去首都比赛,比一个月,月底回。”
闻言,将逸很快明白了弟弟的心思,陷入沉思。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给我打电话,我会再了解一下情况,回头给您回信。”
“好的好的。”
第16章 苦暑其六
凌晨,暴雨。
雨点密集地砸在瓦片上,像排练时敲得不整齐的小军鼓。老房子里,卧听风吹雨。
将遴躺在床上,习惯性觉浅,鸦黑的眼睫颤了颤,突然,上方传来瓦罐破碎的声音!
噼!啪!
母亲大概是惊醒了,突然开始咳嗽,他赶紧轻轻拍着母亲,说:“没事的,妈,没事的。是下雨了,我去看看。”
然后他起身,扯了把伞就出去了,探头一看,几个坛子都从房檐滚下来摔的稀碎。这倒是小事,回屋的时候,发现顶上开始漏水,跟水龙头似的,这事比较大。
将秋也看到了房顶的漏洞,咳嗽着坐起来,声音嘶哑,很着急:“漏就漏吧,拿个桶接上,快回来睡觉吧。”
“妈,没事,你安心睡,我上去补一下。”
“你别去!”她更着急,越咳越厉害:“外面下雨呢,你去什么,要着凉的。快回来睡觉,别让妈担心。”
但是漏水的声音大得像后厨炒菜。
将遴走去拿了条毯子给母亲垫上,拍拍她:“没事,我去修一下,很快就安静。”
然后转身出去了。这次没拿伞。
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人身上冰凉密集,瞬间湿透,将遴身上就套了件白背心、灰短裤,黑发打湿贴在脸上。他撸一把头发,去后院翻出工具,左手拎工具箱,右手扛人字梯,回来把梯子架好,三两下翻上了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