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13)
虞择一眨眨眼,眨眨眼,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低头玩手机去了。
那头,唐唐懵了:“你这么勇的?”
“那有什么。”将遴淡淡道:“现在还是偷看吗?”
“不……不是了……”
叮。
店铺新消息。
将遴敲开电脑页面——多了一条五星好评。
他给唐唐随手一指,淡淡开口:“他说……‘老板人太实在了,奶量非常足,性价比超高,以后就是我的后厨了。量超多,味道好极了,推荐给大家,下次还会点的。’”
唐唐:“遴哥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文案。有点烧烧的。”
将遴陈述:“因为他本人就……”
骚包得要死。
骚包孔雀吃了瑞士卷又在店里甩着尾巴转了好几圈,最后拉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好无聊啊。”
唐唐穿着小裙子蹦跶了几个来回,没等到客人,也在他旁边瘫倒了:“好无聊啊。”
“哎,唐唐。”虞择一枕着双臂,扭头看她,没话找话,“你本名就叫唐唐吗?”
“谁本名叫叠字啊?”她说,“我叫唐招弟,没有女字旁的弟。我不喜欢,所以不叫。”
“确实难听得要死。”
“哼哼~逸姐规定我在这里的名字就是唐唐,所有人都必须叫我唐唐。”
“逸姐?将逸?”
“嗯!是啊。咱们的老板,遴哥的姐姐!我可喜欢她了!我跟你说,她超级超级帅,她的长头发是这个样子的,就这样子,半边梳过去,还戴个半框眼镜!她在国外上班,工资好高好高,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她放假回来,穿个小西服,靠,帅死我了!而且最重要的,让我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她允许我可以天天穿我的小裙子。”
“嗯?这是什么许可。”
“你看我这种洛丽塔的裙子,是没办法穿上街的!哪儿能在大街上穿成这样走呀。但是逸姐就说,可以让我在店里当工服穿,还专门放了好多玩具还有装饰去配我的小裙子。”她骄傲地扬起脸,“你看,你刚见我的时候,就没觉得我是个异类吧?”
虞择一轻笑:“什么年代了,穿个衣服还异类。就算在外边这么碰上你,你不说,我也没觉着有问题。你看我像异类吗?”
唐唐怔住,恍然意识到:“没觉得耶!”
“但是整个离城你恐怕找不到第二个我这发型的男人。”
“你喜欢就好嘛。”
“是啊,我喜欢就好。而且老子帅爆了。”
“帅爆了!”
稍远处柜台后,将遴又做了一炉小蛋糕。扭头看见他俩聊得正欢,尤其虞择一那幅活力四射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
奔三的人了,在那逗一个十几的小姑娘。
窝在椅子上,小姑娘仰头笑着,“那虞哥,你肯定不是本地人,你从哪来啊?”
“北省,鹤城。”
“哇,好远。那你在那儿也是干调酒师吗?”
“调酒,和给人讲故事。”
“讲故事!”
“嗯。你要听故事吗?”
“要!”
“行啊~喜欢什么故事?”
虞择一笑得欢的时候,就会露出尖尖的小犬齿。远处的将遴也是刚发现。
唐唐鼓着腮帮子狠狠想了想,突然义正言辞:“反帝反封!女权崛起!”
“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一个挪威戏剧,不知道你在学校有没有读过,叫《玩偶之家》。女主角娜拉后来还被……诶,你有看过我的酒单吗?我专门设计了一款酒,就叫娜拉,材料刚好够,我可以调给你尝尝。”
“真的吗!……嗷!痛——”
她捂着脑袋,身侧,一块橡皮掉落在地。
扭头看去,将遴默默收手:“上班时间喝酒,罚款五十。”
唐唐:QAQ.
她委屈地指着虞择一:“那为什么他可以喝!”
将遴:“职业需要。”
唐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正闹着,门口叮铃几声,来客人了。两人立马起身。
唐唐:“欢迎光临将将将酱~!!可以先请坐!几位来点什么~~这个时间我们的清吧也在第一天营业中哦!这位是我们的调酒师!!”
虞择一笑:“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你好呀小美女!你好呀小帅哥!”客人活泼地打招呼:“听说酒吧今天第一天营业?”
虞择一:“没错,这是酒单。”
客人:“好诶~那句话怎么说?这里有酒,那……有故事吗?”
虞择一:“嘿,这不就撞枪口上了吗?来吧,想听什么故事?”他为女士们拉开椅子。
……
.
彼时,大洋彼岸,正是早上八点。
冰冷的通天写字楼里,是不近人情的低气压,明明都是交谈声,空气里又好像落针可闻。员工们前后走进会议室,全英文沟通。
“Yee,汇报一下数据。”
“好的领导。”将逸起身,单手托着笔记本上前打开PPT。
空调房里,她披一件女士西装外套,黑色包臀裙下两条大长腿蹬着恨天高。属于东方人的黑色长发垂到胸口,女人撩了一把,单边拨到耳后,露出精致的鹅蛋脸和惊艳的东方眉眼。
将逸从去年博士毕业,就被正式录用从researcher做起,在做期权的公司分析数学模型和数据,但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升职迹象,哪怕工作完成得再出色,也总能以任何理由被找茬。
就像现在。
在徒劳地重复了几次数据分析过程之后,她突然淡笑,平淡地说:“先生,我觉得你对我有种族歧视。不是这一天,是这一年。”
“哦,亲爱的,怎么会呢。公司也有其他中国人,我对他们都很好。Wang也是中国人,我对他也很好。”
“因为他是已婚男士,而我三十一岁未婚。我不想罗列我们之间的种种,但是如果你觉得我对这个项目做了负功,可以为我调职。”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亲爱的。不过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恋爱呢?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结婚。”
“你有病吗?好奇这种不会和你发生的事情。”
……
将逸最后也没有被调职。因为人事在问她是不是丁克的时候,她回答了“Yes”。
这里的确不止她一个中国人,但是她也没有朋友,无关紧要的事都是能忍则忍,所有的问题也都自己解决,特立独行。
午饭时间,反倒是一个美国姑娘坐到她旁边,问:“Hi~你早上怎么突然那样说话,傻逼领导在别的地方也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只是单纯想解决一下这种无聊的刁难。他其实想逼我自己辞职的。”
“还好你比较勇敢。那你的扫把星弟弟怎么样了?你上次不是说要开酒吧?开了吗?”
“说什么呢……”
“好嘛好嘛,对不起,我就是看不惯他在家啃你,吸你的血。大男人不能独立生活,要靠姐姐养。看你都不买件首饰,诶,我这条项链送你吧。”
“不用。不是我养他。是我让他来我的咖啡馆上班帮忙。”
“那不还是你开工资。用外面辛苦挣的钱,给弟弟开工资,真的好笑,跟发零花钱有什么区别。”
“不给他开也要给别人开,是他撑起了我的咖啡馆。而且他还要照顾妈妈。”
“你又不是没给你妈打钱……好吧好吧,对不起,别这个眼神盯我。所以酒吧怎么样?”
“酒吧,倒是开了。刚营业,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祝你成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