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96)
“只有治愚,才能真正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让那些投进去的钱都不白费,让他们能真正利用好这笔钱登高望远。”
“治愚更重要。”
果然,等正方二辩开口时,就已经习惯性被白雪带跑去迁就,仿佛他们才是反方。
正方二辩:“对方辩友认为,需要治愚的问题在于钱不能好好利用、正确利用。但凡事都是一步步来的,钱都没有,又谈何利用?我方依旧认为,治贫才是根本,实打实的钱才是根本,至于如何使用它,我们一点点教就好了,告诉他们,这一笔钱用作餐饮,那一笔钱用作教育,这是为他们好的事情,谁会拒绝呢?”
“他们本就有无限可能,只是碍于钱不够,才无法实现。连5000元每亩的枸杞地,都要借款凑钱才能种上,如果有了钱,我们就有千万亩良田,这可以改善多少生活?到处都是干旱,道路不发达,连交通基建都没有,如果有了钱,条条大路通西北,外面的物资能运进来,我们的作物能卖出去,这又是多大的一笔收益?到时候倾慕大西北风光的人都远道而来,旅游业也能发展起来,这又是多少钱?还有上学。多少人放弃念书,不就是因为念不起吗?不就是因为家里的地没人种吗?不就是因为穷,孩子必须早早出去打工吗?如果有了钱,大家就能安心念书,奔个大好前程,学习改变命运啊。”
“钱,钱,钱,我们和你们没什么两样,差的就是钱!只要有了钱,我们就能实现因贫穷而所不能实现的一切!我们也能考好大学,我们也能建设家乡,我们也能安居乐业。只要治了贫,我们什么都能做到。”
正方二辩落座。
“感谢正方二辩的发言,接下来请反方二辩进行阐述和攻辩。时间是三分钟。请。”
虞择一站起身,捏捏耳麦试了试音,轻飘飘吐出四个字:“痴心妄想。”
对面二辩明显心梗了一下,他直接追问:“对方辩友,你表情不太好。难道不是你方认为,督促百姓正确使用钱财,就能更好治贫?”
毕竟是决赛圈,正方二辩立刻起身应对:“如果你方认为需要治愚的理由是钱不能利用好,那么我只能告诉你,这根本不叫事。钱能不能好好利用,全在治贫的人怎么教导。什么是事,没钱才是事。如果有钱,那些苦难就不会存在,如果有钱,大家就都能幸福,如果有钱吃饭,有钱看病,有钱学习,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反方二辩虞择一答:“所以说,痴心妄想。”
“眼界受限,所以总认为问题不能解决在于不可得之物。穷困的人妄想金钱,运气不好的人求神拜佛,但事实上是,不提升自己,就算大把金钱砸下来,就算神佛真的庇佑,也注定得不到想要的幸福。”
“你以为,只要钱足够,你们西北的孩子就能念上书,奔前程。可你知道吗?多少次国家扶贫,给了多少钱,最后钱去哪了?挥霍,买衣服,买包,买表。因为思想受限,所以他们做出了在此情境下的个人选择——读书算什么?读了书也未必出人头地,但这LV的包我以前可是从来买不起啊。”
“你以为,只要钱到位,全国各地就都能成功建设?可你知不知道,那些钱到底都进了谁的口袋?因为眼界太窄,所以每个人都在做此情此景的个人选择——建设算什么?多难啊,又不影响我一日三餐,我到死恐怕都看不到建设成功吧。有这些钱,不如给我最疼的女儿买一对火彩耳环,那才漂亮。”
“这还是好解决的,更难解决的是什么?是拿学习的钱给爸妈盖房子,拿学习的钱给弟弟娶媳妇,把助学金全都拿来给亲人贴补。你能说他错了吗?而且你能拦得住吗?根植在心的价值观,不可恨却可悲。”
“你以为有了钱就什么都好了,可是你不知道——连你这么聪明的人都不知道——问题在钱吗?问题在人心。就连你所谓的‘教导他们正确使用钱财’,不都是‘治愚’的一种吗?”
“治贫,根本就是在治愚。你要知道,穷惯了的人,是不懂得长远投资的。他不懂得我把钱用来学习、把钱用来建设,未来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只懂得,我突然得了一笔钱,那我可以吃得更好了,那我可以穿得更好了,我家里人也能过得好点了——他只懂得这些看得见的幸福。所以不治愚怎么行呢?”
“不治愚怎么行呢?治贫太艰难了,这么多年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依旧收效甚微,问题就在于,人,思想根深蒂固;钱,花不到刀刃上。只有治愚,才能真正解决贫困的小地方的人们的问题,只有治愚,才能真的带给他们独立自强的未来。”
正方三辩一直在观战,那双眼睛总是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一切,又很快思考出结果。虞择一落座时和她偶然对视,心里咯噔一声。
恐怕很强。
她的鬓边别了一枚鱼骨发卡,仿佛说话也会像鱼刺般犀利。
果然,她起身那一刻,已经完美整理好了思路。
“扶贫,教育当然不可或缺,但这不正是需要钱的原因吗?钱的投入,本就是为了教育、医疗、基建,你所说的教育,也不过是钱的诸多流向之一。如果没有钱,你方刚才所说的一切就都是空中楼阁。”
好一个盖棺定论。
“你能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富家子弟,却能看到我们大漠里山腰里的沧海遗珠吗?你当然看不到,但那是因为我们不够聪明、不够优秀吗?当然不是,是因为我们没有发光的本钱。出人头地者才配被记录,无人看见的穷乡僻壤埋没多少英才又有谁关心?现在终于有人肯为我们这样的人拨一笔钱,给我们带来一线希望,你要说它们没用吗?”
“治贫,根本在于消除贫困,带去教育资源,带去医疗条件,带去道路基建,发展农业、矿物业、旅游业等等等等,这都要靠钱。”
“2016年以来,全国28个省份共涉及扶贫资金8000多亿元,医疗救助补助资金889.96亿元,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资金220亿元,同时关于易地扶贫搬迁落实了债务限额和贴息资金,支持280万建档立卡贫困人口搬迁任务。”
“对方三辩,难道你方认为,投入的这些钱全是无用的吗?”
连珠炮似的一串快言快语差点给将遴干懵了。
他没想到这时候会点自己,即刻起身。
“怎么能说是无用的,任何一笔钱用好了,对于贫困地区来说当然都是雪中送炭。”
落座。
坐得过于利索,虞择一人都傻了。
他第一次看见将遴被打得只说一句话。
还是肯定句。
正方三辩不依不饶:“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脱贫人口少的扶贫项目是白做的,因为钱没能最大发挥出用处?对方三辩。”
将遴:“不是。”
起身,落座。
虞择一:?
让人打得就剩俩字儿了??
他扭头看向将遴,看向他淡泊的眉眼和淡定的表面神情,算是明白了。
说多错多,不如装蒜。
正方三辩说:“从个人角度出发,一日三餐,需要钱;看病,需要钱;上学,需要钱;培养个人爱好、培养个人技能,这都需要钱。从村镇角度出发,危房改造,需要钱;道路建设,需要钱;规划城镇、发展农业、兴建旅游业、推动贸易,都需要钱。这不是你三言两语的自以为栽培就行的,这是多少资金的投入,才能勉强将穷困撼动一丝一毫。”
“由此可见,无论是多么远大的志向,还是多么宏伟的基建,没了钱是不行的。物质是基础,只有实打实的一笔笔钱投入进去,我们才能将理想蓝图一步步落成。治贫更根本,也更重要。”
终于落座。
“感谢正方三辩的发言,接下来有请反方三辩进行攻辩,时间是三分钟,请。”
反方三辩将遴站起身。
说实话,对面立太稳了。想想吧,虞择一刚拆完,正方三辩瞬间就废墟起高楼盖了个大别墅。那可是虞择一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