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5)
他只要一开心,就会研发一款新的特调。
酒水单上一更新特调,那些老酒鬼们就会来抢着喝,于飞就负责乐呵呵数钱。
更重要的是,于飞做了一件事,彻底留下了他。于飞,帮虞择一把他大学时期创作的文学作品、翻译作品印成册,摆在酒吧供人翻阅,还留下纸笔,让外国友人看到母语版的中国作品以后,留下感想。最经典的,也是虞择一最喜欢的,是他翻译的《离骚》。还有一本,也有很多人喜欢看,书名为——《旷野献给骑士的军刀》,是一部第一人称小说,他写了中英德三版。
他常常在没什么客人的时候,独自坐在靠墙的位置,反复翻阅那些“书评”。
虞择一喜欢这里。
后来也是于飞生活所迫,儿子不争气,高考失利,所以家里人想办法让他出国混学历,就是吧……得要钱。
所以于飞转卖了自己心爱的酒吧,从北省回了南省老家。
而虞择一,不喜欢新来的老板,辞职了,继续四处找工作,碰壁、碰壁、碰壁,赋闲期间,被于飞喊来替他儿子打辩论。
现在想想,应该也是想帮他找门路。
“得亏有我?”他笑着反问,“我怎么记得,入职的时候,你表情还有点儿为难呢?”
于飞嘿嘿一笑,有点尴尬:“你调酒经验少,我当然为难。”
“然后因为我帮你做酒单,想开了?”
“不是啊。”于飞直白道,“我想着,先让你把那些鸟语弄了,你要是调酒调不好,再开除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滚你的!”
啤酒倒上,虞择一仰头喝了两口,想起什么,忽然问:“嫂子呢?”
于飞嘴一努,“里屋呢。”
虞择一想到会不会是什么女人不能上桌的封建传统,赶忙说:“让嫂子一起过来吃吧,这都多晚了。”
于飞:“嘿,她早吃过了,跟屋里追剧呢。我能为了等你,饿着媳妇?”
虞择一:“………………”
于飞自己也撸了一口串,大口喝酒,“大床收拾出来了,你住,我跟你嫂子睡孩子那屋。之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告诉我,不过我感觉准备得都挺齐的。”
“谢谢。”虞择一举杯跟他碰了一个,想起什么,“噢,我就今天来找你待一天,明儿就走了,不用太麻烦。”
“啊?明天就走啊?不多住几天?不是,我跟你嫂子不麻烦的,孩子飞走了可省心了,你就多住……”
“不是不是,我明天真走,”虞择一一笑,“我在离城已经租了房子了,白天过去收拾过了,行李也都在离城。”
“啊?这么快就安顿好啦?”
“那当然了,客至他乡的,不安顿好该流落街头了。两场比赛中间休息十天,一周之后就拿到半决赛的辩题了,到时候备赛再备三天。有这功夫,我想着定了住处,好在附近找找工作。”
“好好好,还是你缜密,你办事一直妥帖。来!干一个。”
“干一个。”
“生子当如虞择一!”
“去!少占老子便宜。”
.
南省七月底尤其热,离城当然不例外。一排排高大而葱郁的梧桐树上,绿叶簇着淡紫花团。树荫里阵阵蝉鸣。沿着山路找上去,巷口旧路牌底下,是个两层小楼,像是把原本的老楼老宅推了新盖的,坐在花草绿树里,北欧风格,典雅温馨,此刻侧墙挂着的空调外机持续运转,发出轻微噪声。整个巷口都能闻到这里飘出的咖啡香气。
小咖啡馆。
“欢迎光临小店~!请坐~这是菜单哦,看看要来点什么?咖啡还是甜点?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讲哦!”
咖啡馆内,穿着小裙子的女孩活泼热情,嗓音甜美,跑来跑去地照顾着每一位客人。她的裙子真的很漂亮,是那种洛丽塔风格的小裙子,蓬蓬的,跑起来蹦蹦跳跳的。
这不,来了。
“遴哥~~!”
她推了推些微滑落的圆框眼镜,趴在柜台上快速说道:“13桌一杯大热燕麦拿铁一杯大热焦糖玛奇朵,二楼4桌一杯小热燕麦拿铁一杯小冰美式还有一份提拉米苏一份巴斯克蛋糕~~”
空调徐徐吹出凉风,房顶墙角的音响吟唱着不大清晰的温柔音乐。
木质柜台后面,将遴围着巧克力色的围裙“嗯”了一声,衣袖挽到小臂,转头去磨咖啡,嘱咐:“记得问一下4桌的客人有没有花生过敏。”
“哦!好的!嘻,我又给忘了。”
女孩哒哒哒跑了。
等餐上齐,将遴擦出手来,看了眼手机。
其实他也是今年才刚空出时间再次参加辩论赛,初中的时候,他就自己组建辩论社,高中也有参加辩论会,再后来就一直没空了。
前年,姐姐趁假期回国,在这买了一小块地,花掉仅有的一丁点积蓄给改造成了咖啡馆,要他来帮忙看店,而后又一张机票出了国。
谁能想到,他那远见卓识的姐姐,居然真的让这家不大的咖啡馆热闹了起来,今年还扩建成了两层,招了个新员工——就是那个穿着小裙子跑来跑去的小家伙。
也因此,将遴总算不用全年无休,可以得空继续参加辩论。这次诤言杯,他是以个人名义报名的,但在初赛之后很快被一个队伍挖走。参与了一次培训,就和新队友进了复赛。
这会儿,他的小队长——那位一辩姑娘,给他来了消息:“抽完签啦!猜猜我们跟哪队比?”
将遴盯着对话框,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黑色长发,面庞精美,站起身来却高挑乖张。浓眉似剑,目若含星,似乎无论身处何地,都会成为瞩目的存在。
一周以前,男人穿着黑T坐在他对面,辩论桌上,是属于他的三角立牌:「正方二辩:虞择一」。
虞择一。
他好像是暮县辩论队的吧?
嗡,手机又是一条新消息。
小队长姑娘:“算了,我知道你也懒得猜!其实是雨城啦~”
哦,雨县。
没打过。赢一把试试。
将遴默默叩字:“好。”
小队长:“那你再猜猜辩题呢?”
将遴:“你说。”
小队长:“是否应该以成败论英雄。”
是否应该以成败论英雄?
正方很不利啊……
嗡。
小队长:“是不是觉得正方很不好打?恭喜!我们就是如此倒霉,抽到了正方哦!”
将遴:“……”
将遴:“也不是不能打。”
将遴:“没事,明天训练说。我接个电话。”
是的,他手机真的响了,他姐。
“喂?”
将逸:“Hi~遴遴,你那是中午吧?忙不忙?”
“嗯。”将遴耳朵对着听筒,抬头扫了一眼,“马上就忙了。”
“那我长话短说。新进的杯子酒水都到货了吧?你盯着清点一下,有遗漏和缺损就告诉我,或者你自己看着处理。柜台看着重新收拾一下,腾点地方,准备好办入职要用的合同。明白没?”
“我明白。”
“害,你也二十四了,咖啡馆一直是你打理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忍不住再叮嘱叮嘱~行吧,那我先睡了,明天早上还要去公司开会。你好好的,家里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好。”
“晚安~遴遴。”
“……晚安,姐姐。”
“挂了~”
嗯,他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洒脱又充满魅力的,大姐大。
将逸,成绩优异,二十二岁就出国留学,跟于飞儿子可不一样,她那是实打实考去人家的好学校,又实打实读了博,实了习,毕了业,拿了一份高薪工作,月月往家寄钱,如今也才三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