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120)
“一杯「浪子」,慢用。”
古典杯放在桌上,将遴打量片刻,轻抿,果然辛辣。
又是烈酒。
酸涩的柔情被伏特加暴力遮拦,但最后还是有人敲碎冰川说“想家”。
正恍惚着。
“一杯「Kiss Me」,”阿继回来了,笑着落座:“前辈尝尝,看和你调的一不一样?”
虞择一再次噙着笑问将遴:“我可以喝一杯吗?”
将遴:“客人喝酒我不拦着。”
“行。”
粉红色鸡尾酒被贴上新装饰,虞择一抿着吸管,酸甜像果汁。“你减了5ml糖浆?”
“这都能尝出来!不愧是前辈!”
“只是调多了,记得比较清楚而已。那些酒基本都有些故事,也是试了几次敲定的最终配比。不同人不同调法是很正常的事。挺好喝的。”
将遴眉梢微挑:“哦,那「Kiss Me」是和谁亲过了调出来的?”
“前男友。”
“……”
我就多余问。
“你信吗?”虞择一又抿了一口酒,眼尾漂亮。
“为什么不信?”
就像陷入回忆,虞择一煞有介事地说:“嗯……那天晚上,外面下着雪,雪假,我不用上班,他陪我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他想好好欣赏电影情节,但是我一直在他旁边blabla,聒噪地跟他吐槽这个翻译有多生硬,他烦了,凑上来亲了我,我才安静。结果我太安静了,我们就不小心一起睡着了。”
“……”
“……”
坏了,玩脱了。
虞择一:“好了,骗你的。我没有前男友。”
将遴:“……”
虞择一:“……”
坏了!玩脱了!!!
“我错了。”虞美人飞速低头。
将遴:“你没错。”
“你是我初恋。”
“哦。”
“真的!!!”
“哦。”
“我错了,我跪键盘好不好?跪仙人球!”
将遴闻言微微眯眼:“你还欠着一次仙人球没跪呢。”
“什么时候?”一脸茫然。
当时!将遴就站起来了。
“哎我错了!!”虞择一赶紧跟上,“两次,两次好不好!三次也行!几次都行!”
直到看见男人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他才松了口气,想上去抱抱,又被躲开。
“别动我。”
“好。不动你。”
举起双手投降,莞尔。
身后小桌,唐唐和阿继在咬耳朵。
阿继: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唐唐:因为这个因为那个,所以这个所以那个……
阿继:哦哦哦哦……
.
就这么着,虞择一每次来都带点东西,礼物,或者好吃的,然后再消费一笔。如果是周末,就干脆带着电脑来,坐在一楼靠窗的角落,办公一整天。
他知道将遴还在生他的气,没关系,他慢慢追就好了。追不到就追一辈子。
从春到夏,窗外梧桐高举,日光璀璨,室内空调清凉。
就这么再次住进了谁的余光。
不一样的是,他再也没穿过什么潮流印花,也再没戴过什么华丽首饰,不再像只花孔雀一样打扮自己,反而极尽低调。单调的纯色西服,单调的银环耳钉,安安静静地,坐在笔记本电脑前。
最角落的窗边,小小的木桌。
将遴烤完一盘蛋糕出来,习惯性扭头望去。
时过境迁,一阵恍惚。
事实上,从虞择一去首都后,他就已经在有意回避自己的外貌了,连微博都没有什么照片。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着“老子就是爱美”的虞哥,终于连最后一刃锋芒都收敛,忌讳的事又多了一件。
美貌带给他凌辱时,他无所畏惧,可当美貌带给了他真正想要的机遇后,他反倒被重创。
他应该感谢他的脸,因为没有这张脸,他的才华就无处施展,也没有今天的光芒万丈;可他不想感谢这张脸,因为这意味着他甘愿成为了靠脸吃饭的花瓶。他不甘愿,所以不感谢;他不感谢,可偏偏拜它所赐。所以就成了恨。
是这样的吧。
终于忍不住。
“草莓瑞士卷,慢用。”
将遴把一碟粉色小蛋糕端到他面前。
敲键盘的手顿住,虞择一惊讶抬头,“我没点。”
“我送的。”
托盘里,一个小小的四方礼盒,也一并放下。“还有这个。”
打开,是一枚耳钉。
孔雀翎的配色,宝蓝到翠绿的璀璨光晕,镂银宝石之下,是银色流苏。
闪闪发光,漂亮极了。
虞择一怔住,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眸光泛着潮意。
“好。”
“你会戴吗?”
“会。”虞择一说,“你给我戴。”
“……嗯。”
将遴小心摘下他右耳佩的银环,收好,又拿起新耳钉,小心翼翼穿过耳垂,扣上。
美人偏头一瞥,流苏轻晃,晃进人心里发颤。
他握住将遴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望着他的眼睛,“今天,下班回我那坐坐,好不好。”
他知道他终于肯了。
“好。”
.
南省夏夜依旧炎热,热得人心率发燥。
树影斑驳,月色照进窗子。
是很高的楼层,推门进来,开灯,极简原木风,整洁得像样板房。
虞择一一边开空调,一边随口说:“你小心一点,不要踩到我的哼哈二将。”
“……谁?”
“你。”
“踩谁??”
空调滴滴滴调到17度,虞择一轻笑起来,答:“我养了两只大蜘蛛。白额高脚蛛。”
将遴:“……我以为你怕虫子。”
“不怕虫子。只是讨厌蟑螂,尤其会飞的大蟑螂。养两只蜘蛛吃着玩。”
换过拖鞋,虞择一带着将遴走到书房。毫不意外,五个通顶大书柜,满满当当全是书,中外都有。
哦,也并非全部满满当当。
还有一个书柜,放着各式礼盒、信封,博物馆一样展览着。
每封信上压着一个礼盒,每个礼盒之间都有些许间隔。
虞择一敲敲柜门玻璃,说:“我想给你看这个。”
将遴晃神,打量着一整个书柜,试探:“哪个?”
“所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一个礼盒,拆开,是一枚纪念币,还有自由女神小雕刻。
信封上,用不熟练的楷书写着:
「将遴收」
「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
正面,火漆印烙下一簇六年前的白色小干花。
取出信。
「亲爱的,我已抵达哈德逊河。」
……
「将遴收」
「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
「亲爱的,今天完成第一场比赛,无趣。倒逛了哥伦比亚大学。」
……
「将遴收」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亲爱的,第二场比赛辩题也很简单。如果你在,我们胜率有百分之百。我到了布鲁克林。」
「O Sleepless as the river under thee,
Vaulting the sea, the prairies' dreaming sod,
Unto us lowliest sometime sweep, descend
And of the curveship lend a myth to God.」
……
「将遴收」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日」
「亲爱的,我们在纽约决胜。」
……
「将遴收」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
「亲爱的,我在加拿大出差,此时在魁北克的一家酒馆。没有酗酒,只喝了一杯。想到前年的今天和你初遇,才又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