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辩手(127)
第三个辩题,其实有点隐晦——想想,将遴可是全省最佳辩手,被打得无法反驳。为什么。因为他就是那条因贫穷而囿于池底的鱼。同理,为什么姜琦偏偏这个辩题能打得那么漂亮?因为姜琦有钱。
消费水平限制了目光。
这里也是预示,虞择一是沧海遗珠,而将遴只能目送他被打捞。一别六年。
哦,还有一个辩题,是个小点——「不破不立,还是不立不破?」
这个辩题,也是虞择一对阵将遴。
这恰恰是他们双方的对立写照。
虞择一,从一无所有,摸爬滚打,直奔理想——不破,不立。
将遴,从被收养,开始塑造个人人格,收获了一个有爱的家庭——不立,不破。
既然说到这里,那就讲一下这两位吧。
还是先说名字。
虞择一。关于他的姓氏……我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将遴有一句话——我愿你无虞,你偏姓虞。
是的,就是这个虞。
读完的大家应该了解,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此前命运多虞,此后,择一而终。
虞择一的一生,从苦难中开始,于死别中前行。他给自己选了这个姓,既是总结,也恰是预示。
不过——他虽姓“虞”,可他叫“择一”啊。
众望千千,择一终我。
这是个选择的故事,那么虞择一这个人,恰恰正是那个选择了一件事,就坚持到底的人。
在这苦涩的大地上,我们仰望着无数颗星。我虽然迈着苦痛的步伐,但我始终会朝那颗唯一的心之所向前进,不停息,哪怕也许人类一辈子都无法拉近与星尘的亿万分之一距离。
就像他说的——我可以死在路上。
还好,他做到了。
有颗星,也为他而来,降临了。
将遴,将养的将,遴选的遴。
他的一生,就是为了将养母亲活着的。他本有很多选择,他可以考好大学,他可以去首都,他甚至可以出国,他可以和虞择一走。但是都没有。反复遴选,都一次次选择了唯一的答案——我要留下来,照顾母亲。
你们了解我,角色名对我来说不仅要有寓意,还要有色彩,方便大家关联到人物性格或者形象。
“虞”,虞姬的虞,虞美人的虞,也正是指向虞择一惊人的美貌。
而“将”这个字,很容易联想到将军。是的,他就是一个好像温吞,好像木头,但实际上那把未出鞘的剑,极其锋利的人。
再说人物个性。
他们两人会分开是必然的。
将遴一直觉得虞择一身上有“神性”,为什么呢?因为他温柔。无论他多么暴力,脾气差,但将遴能看到他内心的悲悯。旁人说他暴躁狂,将遴就会说:“他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可温柔的极致就是冷漠。
是极致的强悍内核,和极端的自我主义。
因为足够稳定,足够俯瞰苍生,永远是睥睨的视角处理一切、爱怜一切,所以有了神性。
这种冷漠是他不自知的。
看起来对每个人都体贴,实则对每个人都疏离,看起来大家玩笑时热情亲近,实则一生都没有真正了解自己的朋友。
因为他不需要。
他的眼里就一件事——追求理想。
其他的,都是小事。
就连他自己内心的情感需求、生理需求,都被下意识忽视。他本能地觉得那不重要。
仿佛这辈子就只是为了理想而活。
这样一个看似暴躁,情绪失控爱发火的虞择一,恰恰是最“稳”的那个,像稀有气体般稳定。他什么都不需要,也就什么都无法撼动他。
相反。将遴看上去极其沉稳,无波无澜,但他其实内心最波动。像压抑久了,被囚禁的分子们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压强越来越大,全都疯狂起来,在心底里叫嚣撕扯。而这容器还在故作冷静,继续向内压迫。
在两人确认关系那天,将遴说过,他会抽烟。可是我们想一下,将遴从五岁就被领养,之后就一直在一个极富家教的环境下长大,母亲是不抽烟的,之后母亲又肺病,他更不可能让自己身上沾上烟味,那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呢?只可能是偷着在外面学的,而且绝不是好奇试了一次就浅尝辄止,而是真的给学会了。可见他并不是一个如他所表现的那样规矩内敛的人。他很叛逆。他需要爆发。为什么他会喜欢辩论,喜欢下棋,还杀得那么漂亮,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可以毫无保留地攻击,战胜。
他身上浸透了稳妥,但一生都在叛逆,都在向往自由,像一只被拴住的鸟,一直飞,又一直飞不出去,只能扑腾着翅膀饮鸩止渴。
反观虞择一。虞择一是一个野到骨子里的人,疯狂又暴力,但他却一直在追求稳定。他想要一个稳定的家,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可掌控的生活。他连精神内核都是稳的,真恐怖。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彼此拥有对方所渴望的东西,又渴望对方所拥有的东西,于是屡屡相互刺伤,而不自知。
他们并不合适。
他们都不习惯表达。虞择一是成长之中惯性忽视,将遴是压抑之下自卑使然。
虞择一在照顾人时,总是不动声色就处理好了,很会给人台阶,而且如果面临问题,他会拿自己当做别人的挡箭牌。比如坐出租车,明明是将遴不舒服,但他会对司机说:“我不太舒服,开一下窗户。”比如姜琦喊他们去动物园,明明是将遴起不来,但他会回复道:“我起不来,改天吧。”如果遇到病痛,或者被刺伤,就更不会提了,只会咽回去。
他什么都不愿提,什么都不愿说,内心不敞开,才最稳定——甚至作为作者,他选择隐瞒一生的事,我都不会明写。
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走到今天。
而将遴,因为出身,也因为和虞择一的学历差距、文化水平差距,常抬不起头。不管是虞择一说不爱跟傻子玩,还是自己觉得自己不配跟虞择一走,都选择沉默不语。他觉得提出,只会让弱者显得更无地自容,就干脆独自承受了。
包括后来,即便是他再心如刀绞,也没有对虞择一挽留一句。他不敢提出,更不敢争取——争取对方还愿意和他继续相爱。自卑的人没有这种勇气。
所以他就忍下了。
他知道虞择一不会回来了,他并没有等,他从来没有等,更没有抱过任何期待。他只能年复一年地消磨,纯粹的煎熬。每一遍想起都不是为了回忆,而是为了遗忘。一遍一遍,绝望地告诉自己,忘了吧,快忘了吧。一年一年。
他本来就是低着头活着。
所以,无论是他们选择的不同,还是本身的不合适,他们都必然会分开。
如果有意外,那意外就是虞择一的工作能回到黎县。
这个事情是不可控的变量,谁也不能保证。
虞择一回来了,是六年。如果他没回来,一生不再见也未可知。
这就是选择。
我们相爱,但也有各自的选择。
从初遇就注定。
除主线以外,两个主角还有各自的人生选择。
比如关于虞择一的“美貌”。
我并不是一个会刻画角色美貌的人,因为我觉得外貌和角色之间的精神共鸣相比不值一提。我不是一个看脸的人,在过往的描写里,也没有强调过谁格外好看。
但虞择一不一样。
美丽是他身上最大的特点,带给他一生的伤害,也带给他一生的成就。
他因天生丽质受到伤害和侮辱时,他逃亡,又倔强。爱漂亮,不过是困兽犹斗般的抵抗,为了证明自己的不屈,为了证明自己的顽强。
他真的有把那当成优点吗?
如果是优点,又为什么要靠一次次挂在嘴边来宣扬。
“老子就是爱漂亮!”
和——“老子就是坏脾气,你拿我怎样!”
性质有什么区别?
叛逆而已。
所以他一路梗着脖子和老天爷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