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105)
私建军队,按大楚律法乃是死罪。
“他已经要治你于死地了,你还怕死罪吗?”楚思衡眉眼微弯,“他既如此忌惮你,那么想必黎将军…确有真本事吧?”
黎曜松紧握双拳,犹豫道:“可是……”
“将军的处境,北境将士无论是否在役皆当知晓。楚文帝为人如何,众人心中也自有衡量,只不过缺一个契机。而今,将军便是那个契机。况且就算不为将军自己,北境那边,亦需将军未雨绸缪。”
提到北境,黎曜松总算有所动摇:“……不错,就算不为我,也必须为北境多做一重准备。再过数日便是立秋,天气转凉,那帮羌贼安分了一年,今年必会有所动作。朝廷那帮缩头乌龟定然不会派兵增加防线,他们不给,本将军自己备!”
“那不知将军准备如何招募兵力呢?”楚思衡好奇问,“寻常男儿怕是不敢吧?”
“兵源一事,本将军自有打算,不劳娘子操心。”黎曜松含笑道,“娘子授课辛苦,且早些歇息吧。”
“多谢夫君关怀。”楚思衡瞥向石桌上的大包小包,径直绕过一堆补品,择了盒造型精美的桂花糕,“下次买这个就够了,妾身无需补肾益气,纯属浪费,余下的银钱夫君尚可拿去募兵。”
“无妨,横竖并非为夫出钱。”黎曜松说着,唤来知初将那大包小包的补品拿去厨房熬汤。
楚思衡一想到那个味道便脊背发凉,果断找借口开溜回房。
待补汤熬成端至卧房,楚思衡已然熟睡。雪翎栖在鸟架上,困惑地看着床上早已安眠的楚思衡。
黎曜松见状,将补汤放置案上用炉子温着,警告雪翎:“这是给思衡的,你若敢偷喝,明日本王便命人拔了你这一身粉毛给公主做羽扇,听到没?”
雪翎不屑理他。
待黎曜松走后,雪翎便展翅飞至案边,凑到炉边嗅了嗅。
仅一闻,雪翎便仿佛见鬼般立马飞到梁上,心有余悸地看着下面那锅味道奇异的东西,又忍不住看了眼楚思衡。
那只两脚兽当真不是在恩将仇报?
经楚思衡点拨后,黎曜松便开始暗中准备募兵一事。他在北境多年,深得军心,许多解甲归田的老兵私下每年仍会来信问安,逢年过节致以问候。
黎曜松从中先择了一批与他来往书信最多、最能信得过的老兵,将自己的处境与打算暗中告知,静候回音。
出乎意料的是,不过两三日,黎曜松便收齐了众人回信,内容出奇一致——任凭将军调遣。
黎曜松感动之余,也更加明白楚思衡那日梨树下一番话真正的含义。
权力地位,当由能者掌之。
得不到,便自己夺。
立秋那日,黎曜松首批联系之人已赶至京城,他们没有入城,而是齐聚京郊凤奚山。
自楚思衡在此杀了韩颂今后,凤奚山便鲜有人至。山顶经火药爆破,空出了大片平地,简单勘察过地形后,众人皆觉得此处用来做兵营再合适不过。
黎曜松与几位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立于观日亭旧址,对着面前的空地大致规划分区。楚思衡身着水墨宽袍,倚在一旁的树下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出声打断:“诸位且慢。”
有人循声望来,疑惑道:“将军,这位公子是?”
黎曜松上前引见:“这位是思衡,楚思衡,本将军的……军师。”
众人皆惊:“军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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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黎:开始单干![墨镜]
第64章 决轻功
军师, 姓楚。
这两点合在一起道出,瞬间震惊了在场众人。
“将军,您说他…他姓楚?!”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兵惊道, “这天下除了皇帝一家, 还有一个楚不就是……这位公子是连州楚氏之人?”
“我来时在路上听闻京城近日潜伏着连州楚氏之人, 专挑朝廷官员杀, 还当又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竟真有此事?能在京城逮着那帮狗官杀, 不愧是连州楚氏啊!”
“无奈之举罢了,诸位兄弟过誉。”楚思衡抱拳一礼, “诸位今日来此皆知晓缘由, 那么思衡也不瞒诸位。如今……”
“楚公子不必多言。”一个胡须老兵道, “兄弟们都是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过的, 虽然如今不在军中,但将军的处境兄弟们心里都门儿清。若非至绝路, 以将军的性子,是断不会让知初和知善兄弟暗中送信给我们的, 更不会在信中那般直言困境。”
“这倒是。”楚思衡点头赞同道,“将军这个倔脾气,若非兄弟们回信及时,只怕要待陛下的剑架到将军脖子上,将军才敢还手呢。”
众人哄堂大笑。
“咳…思衡。”黎曜松低声道,“兄弟们面前, 给我留点面子。”
楚思衡挑眉道:“怎么?不是将军犹豫不决的时候了?”
“我……”
“将军,楚公子说得在理啊!”脸带刀疤的老兵附和道,“当年在北境,兄弟们便察觉到陛下在忌惮将军。就那浮云城的城墙, 羌贼轰塌了多少回?哪次不是将军亲自带人重修?将军在浮云城守了两年有余,到头来陛下却把浮云城交给了沈将军,这不就是忌惮将军会以浮云城为据点举兵造反吗?那沈将军也是惨,被一大家子拖着……”
“丁武,”黎曜松厉声制止,“本将军召你们回来,可不是让你们背后议论沈将军的。”
有人连忙接话:“是啊,此番将军传信于我们回来,可是要干大事的!边境之事,交给沈将军和燕将军他们操心就是。”
“对对,大事要紧!”丁武朗声一笑,转而看向楚思衡,“将军既择楚公子为军师,那公子定是有过人之处,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向公子请教两招?”
“自然。”楚思衡欣然答应,“不知丁武兄弟想如何比试?”
“眼下没有称手的兵器,若比拳脚,在下鲁莽惯了,下手没个轻重,恐失分寸伤了公子。”丁武上下打量着楚思衡,“不妨比试比试轻功如何?”
“轻功?”
楚思衡微惊,黎曜松却已代他应下:“好!就比轻功!数年不见,本将军倒要瞧瞧,你这能徒手跃上城墙的轻功有没有退步!”
丁武笑着回应黎曜松,又问楚思衡:“公子意下如何?”
“既然将军都说好了,楚某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楚思衡行至丁武面前立定,“以两盏茶为限,丁武兄弟若是能碰到我的衣角,便算你胜,反之我胜,如何?”
“好!一言为定!”丁武扭头看向黎曜松,“将军,烦请你做个裁判!”
黎曜松欣然答应,随即宣告比试开始。
两人皆未立刻动作。丁武紧盯着楚思衡的一举一动,对方却始终静立原地,纹丝不动。
僵持片刻,丁武率先按捺不住出击。楚思衡负手而立,待他离自己仅有两步之遥时方才侧身闪避。
水墨宽袖自指尖堪堪掠过,仅差半寸便能碰到。
丁武顿时来了兴致:“公子好身法!”
“丁武兄弟过誉,请。”
楚思衡做了个“请”的动作,丁武彻底被激起了斗志,再度朝楚思衡攻来。每一次他皆是差那么几寸便能碰到楚思衡的衣角,却总是被对方以刁钻的角度避过。
在楚思衡这种高频率的躲闪下,丁武的体力消耗很快。他的喘息逐渐变得急促,斗志却愈发昂扬:“见了鬼了……就不信逮不住你!”
楚思衡神色始终淡然,一旁看戏的老兵逐渐看出端倪,感叹道:“楚公子这身法当真是妙啊。”
“妙在何处?”有人不解,“我看丁武好几次差点就能碰到楚公子的衣角,分明是险。”
“实则不然。”黎曜松开口,话语间满是自豪,“一次尚能叫险,可次次如此,便是妙了。流云踏月之精髓,便是险中带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