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35)
“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因为雪翎送了封信……”楚南澈不由失笑出声,“我在宫里能有什么事?让雪翎传信不过是因为我身在宫中眼线繁多,不方便遣暗卫送信,又因近几日阴雨不断,府上的普通信鸽难以将信送达,这才唤了雪翎传信,没想到竟让你们有了这般误会。”
……
两人沉默。
黎曜松略显尴尬,轻咳一声道:“这……这也不能怪我们啊,你平日那么宝贝你那只鹰,它少吃一口粮你都得追着饲养人问上半天,谁知道你会突然放心让它冒雨去王府送信,信上还写着那么诡异的话。”
“这有什么?”楚南澈含笑望向楚思衡,“雪翎冒雨去了王府也会有人悉心安顿照料,我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番解释下来,总算弄清了这场乌龙。
楚南澈的脸色却是逐渐凝重了起来:“倒是你们,如此贸然进宫……”
“进宫的理由,殿下不必担忧。”楚思衡身着一袭淡粉衣裙,笑着拍了拍桌上的锦盒说,“绝对正当,且陛下不会起疑。只是还需要殿下与王爷配合,方可全身而退。”
楚南澈沉思片刻,了然点头。
片刻后,楚南澈带着黎曜松到主殿面见楚文帝。看见黎曜松,楚文帝眸色一暗,强压不悦道:“曜松?你怎么突然带弟媳进宫了?这样的雨天,弟媳不在府中静养安胎,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黎曜松轻叹一声,面露无奈倾诉道:“没办法啊皇兄,王妃自上次出宫后便一直在府里闷着,加之最近阴雨不断,王妃被吵得心绪不宁,一直吵着闹着要出府。可这般天气,臣弟哪敢带着他四处走?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皇兄这儿最为稳妥。”
楚文帝不明所以:“此话怎讲?”
楚南澈适时接话,温声道:“禀父皇,此番皇叔带皇婶进宫,是来找卿儿的。”
楚文帝愈发困惑:“找卿儿?”
“是啊皇兄,”黎曜松从容接话,“千秋宴那日,王妃结识了公主殿下,且答应殿下得空便进宫来陪她玩。臣弟左思右想,觉得下雨天公主殿下也应当无事,便自作主张带王妃进宫了,皇兄不会责怪吧?”
楚文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脑中思考这番话的可信度。
千秋宴那晚,确实有人来报说公主与黎王妃交谈甚欢,莫非……那王妃真是来找楚卿的?
思及此处,楚文帝紧绷的神经稍缓,面露笑意道:“自然不会,卿儿在宫中确实没什么玩伴,弟媳能来陪陪她也好。你也别抱怨,弟媳怀着身孕,情绪起伏很正常,你平日还需多体谅包容。”
这句话黎曜松听了进去,郑重点头:“皇兄此言,臣弟铭记在心。”
两人在景和殿向楚文帝呈上了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楚思衡则负责将其坐实。在宫女的引路下,他执伞来到了皇后所居的凤仪宫。
得知楚思衡要来,楚卿早早命人备好了各式各样她爱吃的糕点,托腮蹲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宫门,盼着那道身影出现。
当那抹熟悉的粉色出现在视线里,楚卿立即起身,几乎要冲入雨中相迎,吓得一旁的宫女连忙侧身阻拦。
“皇婶!”
楚思衡迎笑走上台阶,将手中的锦盒交由一旁的宫女,躬身道:“见过公主殿下。”
“皇婶快来!”楚卿丝毫不顾礼数,牵过楚思衡的手将他拉进屋,“不然点心都要凉啦!”
楚思衡随她走入殿中,一眼便瞧见了那一桌子的精致茶点。楚卿迫不及待拿起她最喜欢吃的一种甜糕递到楚思衡面前,欢声道:“皇婶快尝尝!这个最甜最好吃啦!”
“多谢殿下。”
楚思衡接过糕点轻咬一口,甜意在舌尖蔓开,让他不禁弯起了眉眼。
楚卿托腮看着他忽然展露的笑颜,忽然道:“卿儿就说皇婶不戴面纱一定极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这是卿儿见过最好看的笑容啦!”
楚思衡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轻声道:“殿下谬赞…臣妾也给殿下带了些糕点和礼物,望殿下不要嫌弃。”
楚卿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礼物?”
楚思衡含笑点头,示意宫女将锦盒呈上。他亲手打开锦盒,第一层是几碟连州风味的糕点,在别处吃不到,是他凭记忆挥霍了黎王府半个厨房食材做出来的。第二层是一些毫无杀伤力的小玩意儿,因为养伤期间黎曜松严禁他制作带杀伤力的东西,他便只好随手刻些木雕打发时间。
楚卿对这些小木雕爱不释手,尤其痴迷那只与她三哥爱宠雪翎极像的鹰形木雕,连连称赞楚思衡手艺精湛堪比宫里的老师傅,后者反被她夸得耳根微微发热。
两人言笑正欢,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楚思衡下意识回头,只见殿门轻启,一道端庄华贵的身影走入殿中。
是皇后。
看见皇后,楚卿立马跑过去扑到她怀里,举起手中的木雕说:“母后母后你看,这是皇婶做的,好不好看?皇婶可厉害了!”
皇后笑着替楚卿理了理额间的碎发,笑道:“好看,卿儿喜欢便好。”
说罢她抬眸望去,楚思衡迅速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示意免礼,继而步履从容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
楚思衡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没戴面纱,仅靠妆容骗骗皇帝或许还行,但若要瞒过皇后……
就在这时,皇后开口了:“黎王当真是好眼光,豪掷万金从极云间上娶回一个如此‘厉害’的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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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幕后大佬一号上线[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雨中谋
听着皇后的夸赞, 楚思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在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不料皇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含笑问道:“听闻王妃已有身孕, 几个月了?”
楚思衡下意识护住小腹, 脸上流露出恰好好处的微笑:“谢皇后娘娘关怀, 大夫说已满两月。”
“两个月?”皇后垂眸扫过他平坦的小腹, 忽然面露担忧之色,“头三个月胎象不稳, 王妃又是初孕,更须多加注意。黎王为国征战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子嗣, 王妃可得仔细着身子, 切莫因为任性……动了胎气。”
看似关切的话语, 楚思衡却从中听出了杀意。他应和着点头,皇后一时找不出破绽, 寒暄两句后便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楚思衡目送皇后离去,悬着的心却并未因此放下。他心里很清楚, 皇后的试探绝不止如此。
想到这儿,楚思衡蹲下身对楚卿道:“卿儿,你黎皇叔还在等皇婶,皇婶得走了,下次再带新的糕点和玩具来陪你玩好不好?”
楚卿虽心有不舍,但刚才的对话她也听到了。皇婶腹中有了孩子, 黎皇叔很紧张皇婶和这个孩子,皇婶一个人离开太久皇叔会着急,想到这儿,楚卿乖巧地点了点头, 并执意送楚思衡到宫门口。
与楚卿辞别后,楚思衡便独自一人执伞消失在雨幕中。绕过直通凤仪宫的宫道拐角,楚思衡并没有按约定去往楚南澈在宫中的住所轩辕殿,而是以轻功越过宫墙,隐蔽在了凤仪宫另一条宫道必经之路的角落。
不多时,雨中传来两道脚步声和交谈声。楚思衡屏息凝神,听着她们的对话。
“皇后娘娘,那黎王妃分明是个男子,怎可能怀胎二月?娘娘方才为何不戳穿他,定他与黎王一个欺君之罪,如此沈将军被黎王夺去的兵权便……”
“你懂什么?”皇后轻笑打断婢女说,“黎王如今可是陛下的眼中钉,与其戳穿那男王妃的身份为陛下送上打压黎王的良机,不妨让陛下自己与他们慢慢斗。”
婢女一惊:“可若他们真的将陛下……”
“那样不是更好吗?若陛下赢,皇位自是驰儿的。若陛下输,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楚南澈上位,一个花魁之子,何谈继承大统?他若真想稳在那个位置上,最后必然得乖乖过来求本宫。只要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姓楚,本宫便是太后,又何愁拿不回哥哥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