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219)
殿中一时静默。
楚思衡于此刻端起酒杯,起身道:“诸位,昔日思衡为求自保,不得不偏激行事,让诸位大人受惊了。”
此言一处,气氛陷入了更微妙的沉默。
如果说他们对黎曜松是敬中带愧,那么对于楚思衡,则是恐惧占据绝对上风。
昔日那一人一剑,夜夜夺命,令满朝文武寝食难安的白衣煞神,摇身一变竟成了大楚皇后,这冲击,远比黎曜松称帝带来的要大。
这根刺,同样需要拔。
“往事种种,实属无奈,思衡敬诸位大人一杯,以此给诸位大人赔罪。”楚思衡仰首饮尽杯中酒,“在座的诸位大人皆年长于思衡,便是思衡的长辈。思衡能坐在这个位置,是诸位大人的包容,该是思衡谢过诸位大人。”
“皇后言重了。”于义忙道,“皇后为江山所付心血……臣等皆看在眼里。陛下身旁,当有皇后辅佐。”
有人开口,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但这一次的附和,皆出自真心。
见时机成熟,黎曜松举杯开口:“好了,都别推脱了,这江山需要诸位爱卿与朕和皇后一同努力,少谁都不行。朕敬诸位一杯,日后还需诸位与朕和皇后,一同治理这万里江山。”
“臣等幸甚——”
瑞雪兆丰年,君臣释冰嫌。
盛世可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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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过渡,下章进入新副本~[墨镜]
第143章 漠北信
雪停后, 皎洁的月光破云而出,落在昭阳殿后那片含苞欲放的红梅园中。
楚思衡斜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墨发铺散, 白皙的皮肤上印着深深浅浅的绯痕, 在月光的映衬下, 宛若雪地中不合时宜绽放的红梅。
黎曜松从后再度覆上来, 引得楚思衡一阵细微的颤栗。
“嗯哼……”楚思衡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任黎曜松将他从被褥中捞出, 抱入怀中轻轻蹂.躏。
待一切风雪平息,楚思衡靠在黎曜松怀中平复呼吸, 轻唤道:“曜松……”
“嗯?”
楚思衡指尖轻扫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没有言语, 但那双染着情欲的眼眸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还想要。
黎曜松略显诧异, 虽说这半年来两人同寝的日子并不多,却也并非全没有过。偶尔黎曜松有闲暇时间能留宿昭阳殿时, 自然不会做什么君子。
为何思衡还会如此食髓知味?
“思衡?”黎曜松轻抚过他泛红的脸颊,“你瞧着…似乎有些不对劲?”
楚思衡发出疑惑的气音, 抬眸看他:“何意?”
“当初在黎王府,你可不曾这般主动过。”黎曜松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朕的皇后,何时变得如此……令人销魂蚀骨了?”
楚思衡用毫无威慑力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没有明说,只道:“那就要问陛下了。”
“我?”黎曜松不解, “何意?”
“当初带你见白憬师叔那夜,你不是喝了我的血吗?”楚思衡莞尔,“陛下莫非忘了?”
经楚思衡这么一提醒,黎曜松都想起来了——
那夜他初次接受十四州的考核, 白憬问了他三个问题,还让他喝下了以楚思衡心血养成的蛊毒以证明自己的心意。
“莫非……是那个什么…定情蛊?”
楚思衡微微颔首:“嗯,这蛊平日没有反应,除了蛊主主动催动外,便只有一种情况下会有反应……”
暗示到这里,黎曜松彻底顿悟。
原来思衡如此贪欢,皆是那蛊毒的功劳。
“可…这样好吗?”黎曜松微微皱眉,“据我所知,那些蛊都是霸道之物,极易伤身……”
“无妨。”楚思衡吻了吻他的唇角安慰道,“定情蛊与西蛮那些霸道的蛊毒不同,只是蛊虫附带的作用而已,它因情动而发,亦平息于情事,不伤身的。”
“既如此,为何不早告诉我?”
“想看看陛下何时会发现。”楚思衡眉眼微弯,“但现在看来,陛下好像也没多在意,若非臣妾暗示,陛下怕是早已将此事都抛诸脑后了。”
“咳……”黎曜松略显心虚,“事情太多,此事确实……”
“好啦,逗你玩的。”楚思衡嗤笑出声,侧身背对黎曜松,“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黎曜松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你……不想要了?”
“陛下龙精虎猛,那点蛊虫带来的欲望自然不足为惧,不过……”楚思衡忽然转过身,迎上黎曜松失望的目光,将身前几缕墨发撇到身后。于是满身红痕再无遮拦,直直撞入黎曜松眼中。
黎曜松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楚思衡笑着补全后半句话:“不过若是臣妾……那自然还是想要的。”
黎曜松眸中的失望顿时化为渴望:“遵命,我的皇后。”
…
除夕夜宫宴散尽后,黎曜松与楚思衡屏退了所有宫女侍卫,携手回到昭阳殿在廊下守岁。
楚思衡倚在廊柱旁,目光落在天边次第绽开的烟花上。黎曜松则捧着一把雪,不知在捏什么。
“好了!”黎曜松忽然起身,献宝般捧上捏好的雪块,“看,像不像?”
楚思衡垂眸端详黎曜松掌心的那团雪,眉眼微挑:“像什么?”
“小彩啊。你看,这是它的球,这是它顶上的小花苞——”
小彩便是那盆价值一万一千两的仙人球,黎曜松觉得给一个浑身带刺的球取名“七仙女”实在不符合它的气质,但楚思衡觉得它这么一小个球,取个霸道的名字也不符合它的气质。
于是两人各退一步,这才有了“小彩”这个朴拙的名字。
楚思衡望着雪团以及雪团上方那一点凸起,终是忍俊不禁:“这是小彩?”
“嗯哼。”黎曜松理直气壮道,“不像吗?”
“你也就欺负小彩不会说话。”楚思衡调侃道,“若是雪翎,定要追着你从昭阳殿啄到金銮殿去。”
提起雪翎,黎曜松不由轻叹:“这小东西,它在时总看它不顺眼,真飞走了……竟还有些想它。”
自那只大王鹰携朝廷的态度返回漠北后,雪翎没待几日也离家出走似得飞走了,至今没有回来。
据恰好看到的宫女说,它朝着北方去了。
“这话若让雪翎听到,它可得‘咕咕’嘲笑你好一顿。”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朵烟花自天际绽开。爆炸声中,楚思衡竟隐约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长鸣。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却只看到烟花凋零。
听错了么?
楚思衡眸色一沉,正准备收回目光,一道白影自北方破空而来,疾如流星——
是雪翎!
楚思衡惊喜起身,雪翎敛翅俯冲,径直掠至廊下抖落身上的雪。楚思衡连忙掏出帕子替为它擦拭身上的霜雪,雪翎亲昵地往他怀里蹭,喉间发出愉悦的“咕咕”声。
黎曜松也凑过来点它的脑袋,佯装斥道:“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还知道回来?”
“咕!”
雪翎偏头避开黎曜松的手,照例送他一个白眼。
黎曜松也没与他计较,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它腿间的银制信管上。
“这是何物?”
黎曜松一问,雪翎立即骄傲抬起爪子展示起自己新得的银管。楚思衡取下银管,上面的纹路令他十分眼熟:“这是……漠北的标志?你去了漠北?!”
雪翎骄傲点头。
漠北距中原相隔万里,中间更有云衿雪山这道天险,雪翎是怎么飞过去的?
不等楚思衡细想,雪翎已轻啄他指尖,催促它赶紧打开银管。
正如楚思衡所料,雪翎带回了漠北储君雪衣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