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96)
“一剑封喉, 就跟当年一样……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他要屠尽整个朝廷, 那我们……”
“够了!”楚文帝斥道,“不过是连州楚氏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有何可惧?倘若真是楚望尘的鬼魂回来,他大可一夜就把我们都屠了,何必一个个杀?”
楚文帝一番话让底下众人冷静了不少,却无法让人心安。
无人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受害者。
除了刘程。
一众恐慌者中, 他的恐慌理由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黎王妃…楚公子……居然用如此令人惊叹手段震慑朝廷。
震惊之余,他又隐隐有些庆幸,好在他选择了楚思衡,否则第一个死的恐怕就是他。
思及此, 刘程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以谢楚思衡能让他睡个好觉。
“陛…陛下,臣有一计,或…或可奏效。”刘程斟酌着开口,“京城距连州千里,禁军并无经验,因此那连州楚氏的贼人防不胜防。既如此,不妨让有经验之人来。”
楚文帝神色微变:“有经验之人?何人?”
刘程审视着楚文帝的表情,沉默片刻缓声道:“黎…黎王,黎曜松。”
话音落,满朝哗然。
“黎王?”
“黎王不是与……”
“但黎王曾在漓河与那连州楚氏贼人交过手,确实有经验,倘若……”
倘若让黎曜松去对付连州楚氏的贼人,那不就是说明两人没有同流合污,是韩颂今在诬陷吗?
楚文帝轻叩着椅臂,沉默良久也没有做出决定,摆手道:“罢了,今日便到此。朕会加派人手巡视京城,诸位爱卿若是发现贼人踪迹,定要及时相告。好了,退朝。”
话虽如此,但众官员心里都清楚,加派人手没有任何作用,他们的安危依旧得不到保障。
还是尽快回府躲着,以免直接被贼人盯上来得实在。
相比于众官员的提心吊胆,黎曜松的日子可谓是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他倚在后院廊下,手里拿着根鱼竿调戏池中锦鲤,鱼竿上绑着雪翎的肉干。
自楚思衡告诉知善喂食要“适量”后,锦鲤们每日都只能吃个五分饱,已经肉眼可见瘦了一圈。黎曜松见它们似乎瘦了些,便“借”了雪翎一点午膳拿来给锦鲤发“救济粮”。
这就导致雪翎只吃了九分饱,委屈地跑去找楚思衡告状。
“黎曜松,你在做什么?”楚思衡很快找上黎曜松,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鱼竿,“这些锦鲤好不容易瘦了点,你又要喂回去不成?”
“锦鲤瘦了没福气,胖点好。”黎曜松试图去抢鱼竿,却被楚思衡无情拍开手,“它们胖得都快游不动了,需要节制。”
“那雪翎还胖得都快飞不动了呢,它怎么不需要节制?”黎曜松指着停在楚思衡肩上的雪翎倒打一耙,“思衡,你不能因为锦鲤不会撒娇雪翎会撒娇就偏心雪翎啊,看把它都娇惯成什么样了?”
“咕咕!”雪翎振了下翅抗议道。
“一码归一码,你抢雪翎的午膳喂锦鲤就是不对。”楚思衡压根不上套,“以后要喂,不准再用雪翎的膳食,听到没?”
黎曜松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楚思衡无奈叹气,取下鱼竿上的肉干递至雪翎眼前:“来,拿着吧。”
“咕咕!”雪翎欢快叼起肉干,飞到假山上开始美滋滋享用。
黎曜松看着这一幕,酸溜溜道:“唉,看来在某人心里,还是更爱雪翎多一点啊——”
楚思衡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他:“黎曜松,你最近发什么神经?”
自那日他说过“心中所爱之人”后,黎曜松就变得奇奇怪怪,动不动就说些小家子气的话,吃雪翎梨树的醋更是成了常态。以至于楚思衡都考虑再往宫里扔具尸体,威胁楚文帝给黎曜松安排个官职,别让他整日闲着,否则脑子要出问题。
黎曜松张开双臂示意楚思衡过来,楚思衡虽面露不解,但还是迎了上去。
当对方进入自己预定范围内,黎曜松猛地收臂,一把将楚思衡扣入怀中。
他偏头吻了吻楚思衡的耳垂,低笑道:“抓住了。”
楚思衡呼吸一滞,轻斥道:“无聊…松手。”
黎曜松非但没松,反而双臂发力让楚思衡坐上自己的腿,双手紧搂着他的腰身以保持平衡。
楚思衡下意识抵上黎曜松的肩,耳尖悄然泛起一层绯色。
“放我下来…”楚思衡轻斥道,“这样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黎曜松不以为意,搂着楚思衡腰身的手悄然加力:“本王与自己的王妃亲近,有问题吗?”
“你……”
“雪翎都能整日停在你的肩膀上,本王不过抱一下,王妃不会拒绝吧?”
楚思衡偏头不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黎曜松在这种事上总有用不完的歪理,自己反驳一句,他就能想出十句压回来。
真是……无理至极。
见楚思衡不说话,黎曜松逗人的目的便达到了。他轻笑一声,一手缓缓上移揽过楚思衡的肩,让他整个人靠到自己怀里,放轻语气道:“思衡,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楚思衡不为所动。
黎曜松继续放缓语气,听起来已几乎接近委屈:“你每夜都出去杀人,留本王一人独守空房,白日再不多看看你,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王爷可莫要胡说,我与你并非夫妻,何谈守活寡一说?”
黎曜松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楚思衡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王爷仔细想想,我与你一无婚书,二无证人,那万两黄金勉强可做聘礼,但未免太过单一。现在王爷您手上又没了兵权,这样想娶连州州主,可是你高攀了啊——”
“我……”黎曜松无言以对。
楚思衡这么一点,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除了“黎王妃”的虚名和那为他赎身的万两黄金,自己确实没有给楚思衡任何实质性的聘礼,甚至连婚书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高攀了,分明是土匪抢人,按大楚律法是能拉出去砍头的。
“思衡,你…我……你且给我些时日,我定备好全天下最好的聘礼!光明正大迎你过门!”
听着黎曜松仓惶又郑重的承诺,楚思衡心生暖意,失笑道:“傻瓜,逗你玩的,还当真了?你买下我当夜就放出‘与王妃回去圆房’这等豪言壮语,现在外人眼中的黎王妃可是与王爷圆过房,连身孕都有过了,再补婚礼不是给朝廷那帮东西送把柄吗?”
“可是……”
“况且我也不在乎那些。”楚思衡抬手抚上黎曜松的面庞轻拍了拍,“有你,便足够了。”
黎曜松一怔:“思衡……”
“所以啊,王爷还是尽快把今夜的人想好给我,这才是正事。”
“今夜还要继续吗?”黎曜松不禁问,“已经第六个了,楚明襄纵然是头猪也该想出应对之策。何况那些个当官的个个惜命,恨不得在自己府里每一寸土地都安插守卫,刺杀只会一次比一次危险,万一失手……”
“王爷是不相信我的实力?”楚思衡歪头看他,“那些守卫不过看着吓人,根本不值一提。王爷若不放心,今夜随我一同看看如何?”
“不行!”黎曜松连忙拒绝,“刺杀这种事人越少越好,我去了只会妨碍你。”
楚思衡却摇头道:“不,今夜你必须随我一起。”
黎曜松不解:“为何?”
“因为该王爷出场了。”楚思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场戏的前奏已经够长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