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263)
画上并不是阿古达按照他现在模样画的,甚至不是静态的人物。他画的是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子,虽然只有寥寥数笔,远比不上名师的画作,却格外传神。
令人惊悚的是,这幅画是用朱砂颜料画的。乍看上去,画中之人不像是在台上翩翩起舞,而是在一片血海中旋身。血色台面,赤红舞衣,翩翩起舞,一如那日在祭坛上的他……
楚思衡瞬间警惕起来,而阿古达正眼巴巴望着他,等着他的答复:“漂亮的,好看吗?”
楚思衡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嗯……好看,殿下画得真好……就是不知这画中女子是谁?”
阿古达嬉笑道:“是漂亮的!”
“……”楚思衡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放缓声音问,“哦?这画中之人分明是个女子,怎么会是我呢?”
“那是骗人的!”阿古达继续盯着楚思衡,脆生生答道,“这才是真的!”
“这样啊。“楚思衡看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将画还给阿古达,转而问,“话说回来,祭神仪式已经结束,怎么还是不见殿下来偏殿找我和你阿澈哥哥玩?”
提起此事,阿古达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他没有去接楚思衡递来的画,而是自顾自坐回椅子上,双手托腮:“因为父王不让我出去……他派了好多好多人过来,那些人也不陪我玩,就天天盯着我……”
“这又是为何?”楚思衡好奇追问,“陛下不是最疼爱殿下了吗?怎么如今连殿门都不让殿下出了?”
阿古达继续摇头,他看向楚思衡,眼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渴求:“父王派来的人不陪我玩,也不让我出去……我天天被关着,无聊死了!漂亮的,你能来陪我玩吗?”
“我?”楚思衡一怔,“你…想让我过来陪你玩?”
“嗯!除了父王,只有漂亮的和阿澈哥哥是真的对我好,我只喜欢你们!”
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赞,楚思衡不由在心里吃了一惊。
在这西蛮王子眼中,自己竟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那一个?
这个认知让楚思衡心头莫名一涩,他忍不住问:“可我与殿下相识不过数月,殿下也不知道我的为人,怎知我是好是坏?”
这个问题对阿古达来说显然有些难以回答,他没有继续接话,而是走到楚思衡面前,再次抱住了他的腰。
楚思衡身体微微一僵:“殿下?”
过了许久,阿古达才闷闷开口:“就好……不管别的,就是好……”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楚思衡没有再接话,轻轻推开阿古达道,“不过,我答应殿下,日后有空就来陪殿下玩。”
阿古达立即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嗯。”楚思衡微微颔首,“但前提是殿下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阿古达毫不犹豫答应,“我都答应!”
楚思衡无奈一笑,举起那副画严肃道:“这幅画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也不能再给别人画这幅画。”
阿古达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问:“包括父王吗?”
“对。”楚思衡点头。
“那……阿澈呢?”
“所有人。”楚思衡凑近低声重复道,“也包括我。”
阿古达不明所以,但还是懵懂着点了头。
…
翌日,楚思衡再次踏入赫连珏的寝宫。他推门而入,瞬间便注意到了桌案上那些色泽不一的瓷瓶,几乎堆满了整个桌子。而赫连珏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个紫色瓷瓶。
当赫连珏看清来人是楚思衡后,他立马放下瓷瓶,苍白的脸上漾开一丝笑意:“思衡,你来了。”
楚思衡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落座,带着一丝试探的调侃道:“看来军师大人恢复得不错,都有闲心摆弄起这些瓶瓶罐罐了。”
“这些可都是我赫连氏的剧毒。”赫连珏知道他想问什么,不再给他机会让他像昨日那样牵着自己走,而是主动出击,“不知思衡想要哪一种来对付西蛮呢?”
“那自然是要最毒的。”楚思衡看向他手中的紫色瓷瓶,“就是不知军师大人舍不舍得?”
“你说这个?”赫连珏晃了晃手中的紫色瓷瓶,忽而低笑出声,“这可不是毒药,而是解药。”
解阿花剧毒的解药!
楚思衡心中猛然一颤,颇有兴趣地看向那个瓷瓶:“哦?解药?传闻赫连氏以毒术纵横天下,按理说军师大人不该给我最凶狠的毒吗?怎么反倒拿了一瓶解药出来?”
“赫连氏剧毒与西蛮秘蛊相生相克,百年来谁也无法真正压制谁。当初西蛮为了抵御我赫连氏剧毒,召集十大蛊术高手炼出了可以压制赫连氏剧毒的秘蛊,被我赫连氏的毒术高手破解后,又被女王反向寻到破解之法。直到如今,都是西蛮秘蛊技高一筹。”赫连珏眼底掠过一丝不甘,“百年过去,这个局面也该换一换了。”
楚思衡心觉不妙:“军师大人的意思是?”
“不知你是什么时候来救我的,你可知在圣山中,我被那十个蛊术高手炼出来的秘蛊容器……一条畜生暗算,中了它的毒。”赫连珏端来一个盛血的茶杯,“方才我已经逼出毒血,为自己解了毒。这杯子里面,便是那畜生的毒。”
他果然已经解了毒。
楚思衡指尖微蜷:“这毒…又有何特别之处?”
“西蛮女王后来经过改善的蛊,我虽破解不了,但有了那畜生的毒,加上我赫连氏秘法,我便能研制更加厉害的毒素出来。”赫连珏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痴狂的光芒,“一旦将全新的毒给我的死士服下……届时莫说横扫西蛮,夺得整个天下都将不费一兵一卒。”
楚思衡心中猛地一颤,他竟要利用阿花的毒去研制更可怕的剧毒,还要将它运用在那早已被剥夺人性的死士身上!
在北境,楚思衡已亲眼见识过那批死士的恐怖。他们无知无识,不怕疼痛,甚至不惧怕死亡。除了杀死他们,别无破解之法。
而一旦死士附上赫连氏新的剧毒,他们将彻底沦为行走的瘟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赫连珏……竟歹毒至此。
“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呢?”赫连珏笑着将那个瓷瓶推到楚思衡面前,“这不比你一个个下毒,要‘方便’的多?”
“军师大人的计谋,思衡……自愧不如。”楚思衡咬牙道,“那思衡…便静候军师大人佳音了。”
赫连珏满意一笑,指了指那紫色瓷瓶:“那畜生在圣山内部盘踞百年,山中难免沾染其毒息。为防万一,你也用些解药吧。算是……本军师的一点心意。”
“……多谢大人。”
楚思衡伸手拿上解药准备起身离开,然而没走两步却又被赫连珏叫住:“听闻……你想去城里走走?”
楚思衡握紧瓷瓶,轻轻“嗯”了一声,等待着他的限制条件。
但出乎意料的是,赫连珏并没有任何反对,反而带着一丝理解开口:“也好,王都内有不少中原商人,异国见到故人总归能让心情舒畅些。以你的身手,西蛮境内能伤你的亦屈指可数,也就无需让暗卫同行了。想去,便去吧。”
他竟肯放自己独自离开王庭?
带着满心疑惑,楚思衡离开了寝宫。安全起见,他并没有立即离开王庭,而是先绕道去了阿古达的寝殿,陪他玩了一下午。
直到翌日将近午时,他才换上一身寻常白衣,离开了王庭。
这是他到西蛮数月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这个国家。
王都主街宽阔,隐约能看出几分模仿中原布局的痕迹,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楚思衡边看边走,步伐极慢,好像真的只是在闲逛,欣赏异国王都风景。